第20章 最后的散伙饭

    卡普脸上的笑容，在路飞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住。
    前一秒还因劫后余生与兄弟情谊而无比温馨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灭，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你说……什么？”
    卡普缓缓转过头，死死盯著从地上跳起来，叉著腰，一脸得意宣布梦想的路飞。
    “我说我要当海贼王！”路飞毫无察觉，挺著胸膛，重复了一遍，“这是我和香克斯的约定！我才不要当什么海军！”
    “…………”
    空气死一样安静。
    就连旁边正在偷笑的艾斯，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洛恩靠在一旁的断树上，看著这一幕，兽耳无奈地耷拉了下来。
    他就知道会这样。
    “海……贼……王？”卡普一字一顿的重复著这三个字。
    但他额角上，一根十字青筋，正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哈哈……哈哈哈哈……”卡普突然低著头，发出一阵乾笑，肩膀剧烈的抖动起来，“好，好啊！真是老夫的好孙子！居然想去当那种人渣的头头！”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丝毫慈爱，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老夫今天就先把你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彻底打醒！！！”
    轰！！！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特训的恐怖气势从卡普身上爆发！
    “不好！”艾斯脸色大变。
    “爷爷来真的了！”
    卡普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路飞面前！
    “觉悟吧！臭小子！”
    那只毫无保留、灌注了海军英雄全部怒火的“爱之铁拳”，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朝著路飞的脑袋砸了下去！
    “哇啊啊啊啊啊——！！！！”
    路飞的惨叫声，悽厉得响彻整座科尔波山。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地面炸开，烟尘瀰漫。
    当烟尘散去，路飞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他的草帽孤零零地掉在地上。
    而在他原来站立的位置，一个新鲜的人形土坑赫然在目。土坑里，路飞整个人呈“大”字型被严丝合缝地砸了进去，双眼翻白，已然失去了意识。
    唯有他那颗橡胶脑袋上，一个比脑袋还大、正“噗噗”冒著白色热气的巨型肿包，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
    全场，再度陷入了死寂。
    艾斯嚇得一个哆嗦，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仿佛那一拳是打在了自己头上。
    他看著那个冒烟的大包，狠狠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脑勺凉颼颼的。
    “嘖。”
    洛恩靠在树干上，抱著双臂，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感慨。
    “这场面，可比漫画里看著要硬核多了……”
    一拳秒杀。
    乾净利落。
    卡普甩了甩冒著热气的拳头，吹了口气。
    然后，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如同在搜寻下一个猎物般，扫向了旁边还在瑟瑟发抖的艾斯。
    “！！！”
    艾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艾斯。”
    卡普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你呢？”
    “你也要去当海贼吗？”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大山，朝著艾斯狠狠压了过去！
    艾斯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说错一个字，下场绝对会和路飞一模一样！
    但他咬著牙，死死盯著地面，倔强地一言不发。
    让他开口承诺当海军？
    不可能！
    “不说话？”卡普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咔嚓”一声裂开，“看来，你也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啊。老夫有必要，帮你矫正一下你那危险的想法！”
    眼看著第二发“爱之铁拳”就要落下。
    “够了吧，老头。”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卡普的动作一顿，缓缓转头。
    只见洛恩不知何时已经从树边站直了身体，他一步步走过来，最终停在了艾斯的身前，用自己的后背，將艾斯完全挡住。
    被护在身后的艾斯，只感觉身上压力一轻，他猛地抬头，看著眼前这个算不上多么魁梧，此刻却无比可靠的背影，心中一暖。
    “洛恩……”卡普眯起了眼睛，盯著这个敢於正面阻拦自己的“孙子”，“你想干什么？连你也要跟老夫作对吗？”
    “作对倒不至於。”洛恩耸了耸肩，兽耳轻轻晃了晃，“我只是觉得，教育弟弟这种事，就不劳您老人家亲自动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艾斯，嘴角一咧。
    “毕竟，我现在才是他们的大哥，不是吗？”
    “哈哈哈哈！”卡普突然爆发出大笑，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隨之烟消云散，“好！老夫倒要看看，你这个当大哥的，要怎么教育他们！”
    他收回了拳头，一把將还在坑里昏迷的路飞给拽了出来，像拖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今天就到此为止！都给老夫滚回去吃饭！”
    卡普大步流星地朝著山贼据点的方向走去，“晚饭要是再敢跟老夫提『海贼』两个字，老夫就把你们三个吊起来打！”
    看著卡普远去的背影，艾斯才终於鬆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谢了……洛恩大哥。”他低著头，声音有些乾涩。
    “小事。”洛恩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下回他再问，你最好学聪明点，別硬顶。”
    “我……”艾斯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洛恩是为了保护他。
    “走吧，吃饭去。”洛恩拽起艾斯，“晚了，可就真的一口肉都抢不到了。”
    ……
    山贼达旦的据点里，今晚的气氛格外“热烈”。
    一张巨大的木桌上，堆满了山贼们珍藏的所有肉食，烤全猪、燉野牛腿、香肠……堆成了一座散发著诱人香气的小山。
    这就是他们最后的一顿“散伙饭”。
    “开动！”
    隨著卡普一声令下，一场惨烈至极的抢食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肉！肉是我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路飞，嗷嗷叫著，双手如同弹簧般伸长，朝著最大的一块烤猪腿抓去。
    “小鬼，还嫩了点！”
    卡普“嘎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快如闪电，半路就把路飞的手臂给打了个结，然后精准地將那只猪腿抢到了自己碗里。
    “啊啊啊！我的肉！爷爷你作弊！”路飞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战场上可没有作弊一说！”卡普一边大口啃著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教训道。
    另一边，艾斯也加入了战局。他吸取了教训，不再闷头吃，而是学著卡普的样子，眼疾手快，专门盯著別人碗里的肉下手。
    一时间，餐桌上刀光剑影，叉子和拳头齐飞，盘子和骨头乱撞，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达旦和她的山贼手下们，则缩在角落里，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储备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心疼得直抽抽，却又不敢说一个字。
    唯有洛恩，他没有参与到这场混乱的爭夺中。
    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割著面前的牛排，仿佛置身事外。
    然而，每当有“流弹”——比如横飞的骨头或者乱伸的叉子——飞向他时，他都会头也不抬地精准格挡或闪避。
    “喂，大哥，你怎么不抢啊？”路飞嘴里塞满了肉，还不忘关心洛恩。
    “就是，洛恩大哥，再不抢就没了！”艾斯也在百忙之中抽空喊了一句。
    洛恩笑了笑，没说话。
    他用餐刀切下一块不大不小、烤得外焦里嫩的肉块，然后用叉子叉起。
    就在卡普和路飞为了最后一只鸡腿大打出手，艾斯正准备趁虚而入偷袭卡普的碗时——
    洛恩手腕一抖。
    那块肉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拋物线，越过所有的混乱，不偏不倚，“啪”的一声，精准地落入了艾斯的碗里。
    艾斯一愣。
    卡普和路飞也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艾斯看著碗里那块还在冒著热气的肉，又看了看好整以暇的洛恩，脸颊微红，但还是叉起来，一口塞进了嘴里。
    “嘎哈哈哈哈！”卡普见状，又是一阵大笑。
    这场混乱而又温馨的抢食大战，最终以食物山被彻底消灭而告终。
    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摊在椅子上，打著饱嗝。
    离別的伤感，似乎被这场胡闹冲淡了不少。
    但所有人都知道，天亮之后，就是真正的分离。
    夜，渐渐深了。
    科尔波山，再次回归寧静。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科尔波山的薄雾，远处的海平面上，传来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汽笛声。
    狗头军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