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韩青去了宇文府。
宇文府在江都城北,占地极广,门口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宇文府”三个大字,笔力雄健。
门口站著四个家丁,穿著统一的青布衣衫,腰里掛著刀,精神抖擞。
宇文士及在门口等著,看见韩青来了,连忙迎上来。
“韩將军,请。”
韩青跟著他走进去。
穿过前院,走过一条长廊,到了一间大厅前。
大厅里灯火通明,摆著一桌酒席,山珍海味摆了一桌。
宇文化及坐在主位上,看见韩青进来,站起来抱拳。
“韩將军,赏脸了。”
韩青抱拳回礼:“宇文大人客气了。”
两人坐下来,宇文士及和宇文承基坐在旁边。
宇文化及亲自给韩青倒了杯酒,端起自己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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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將军,老夫敬你一杯。”
韩青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宇文化及也干了,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在韩青碗里。
“韩將军,尝尝这个。这是江都的特產,清蒸鰣鱼,別的地方吃不到。”
韩青夹了一块尝了尝,味道確实不错,鲜嫩。
“好吃就多吃点。”宇文化及笑著说,“在江都,只要韩將军想吃的,没有弄不到的。”
韩青放下筷子,看著他。
“宇文大人,您找我,不只是吃饭吧?”
宇文化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韩將军是个爽快人。那老夫就直说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靠山王老了。”
韩青没说话。
“老夫不是说靠山王不行了。”宇文化及摆了摆手,“他是大隋的擎天柱,老夫敬重他。但他毕竟是老了,不可能一直打下去。”
他看著韩青,眼神里的和善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那种精明。
“大隋要靠年轻人。韩將军就是年轻人里的佼佼者。”
韩青还是没说话。
宇文化及继续说:“老夫在朝中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韩將军如果愿意,老夫可以做个引路人。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至少比跟著靠山王,走得远。”
韩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宇文大人,靠山王对我有知遇之恩。”
“老夫知道。”宇文化及点点头,“知恩图报,是好事。但报恩不一定要一辈子跟著。靠山王也说过,他老了,打不动了。韩將军还年轻,要在朝中立足,光靠靠山王一个人,不够。”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老夫能帮你的,比他多。”
韩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宇文大人的好意,我记下了。但我刚来江都,什么都不懂,先適应適应。”
宇文化及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不著急。韩將军慢慢適应。江都好地方,待久了就不想走了。”
他端起酒杯,又敬了一杯。
宴会散了之后,韩青从宇文府出来,骑上马往回走。
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脑子里转著宇文化及说的那些话。
“靠山王老了。”
“大隋要靠年轻人。”
“老夫能帮你的,比他多。”
每一句都在拉拢,每一句都在暗示杨林不行了。
老狐狸。
韩青回到馆驛,直接去找杨林。
杨林还没睡,正在房里看书,看见韩青进来,放下书。
“宇文家的人找你?”
“消息挺灵通。”韩青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茶。
“江都就这么大,什么事都瞒不住。”杨林看著他,“他们说什么了?”
韩青把宇文化及的话复述了一遍。
杨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是好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我猜到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宇文家这几年在朝中势力越来越大,宇文化及一直想拉拢军中的实权將领。你打了胜仗,又是新人,正是他想拉拢的对象。”
“王爷,我怎么回?”
“你刚才怎么回的?”
“我说我先適应適应。”
杨林点点头:“不错。既没答应,也没拒绝。他还会再找你的。”
“那下次呢?”
“下次也一样。先拖著。”杨林放下茶碗,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宇文家……別走太近,也別得罪。”
韩青看著杨林:“王爷觉得,宇文家会反?”
杨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篤篤篤。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但我知道,江都这地方,迟早要出事。出了事,谁第一个跳出来,谁就是反贼。”
他抬起头看著韩青。
“在那之前,咱们得稳住。”
韩青点点头,站起来。
“早点休息。”杨林说。
韩青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王爷,如果宇文家真反了,咱们怎么办?”
杨林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杀。”
韩青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
韩青在江都待了几天,閒得发慌。
没有仗打,没有敌人杀,积分一动不动。
龙象功第十四层要五万一千二百分,现在还差得远。
他心里有点虚,觉得自己像是在原地踏步,別人在跑,他在走。
这种日子不能一直过下去。
他开始在江都城里到处转,表面上是在閒逛,实际上是在看。
看街上的行人,看路边的店铺,看城门口的兵丁。
最重要的是,看禁军。
禁军的营地在城东,占地很大,围墙是用青砖砌的,高两丈,门口站著两个兵丁,腰挎弯刀,站得笔直。
韩青骑著马从营地旁边经过,放慢了速度。
营地里头有人在操练,喊杀声传出来,听著还挺有气势。
但他听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
那喊杀声,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是真的在练,像是在演戏。
他绕到营地后面,找了一棵大树,把马拴在树上,爬了上去。
从树上往下看,营地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操场上確实有人在练,但只有一小部分,大概几百人。
剩下的士兵三三两两蹲在帐篷旁边,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擦刀,但擦刀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磨时间。
一个军官走过来,踢了一个睡觉的士兵一脚。
那士兵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著军官,嘴里嘟囔著什么,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到操场上,站在队伍最后面,继续发呆。
韩青皱了皱眉。
这禁军的纪律,比他想像的还差。
他在树上看了一会儿,正准备下去,忽然看见一群人从营地中央的大帐里走出来了。
为首的是司马德戡,穿著盔甲,腰里掛著剑,脸色严肃。
他身后跟著几个人,韩青认出了其中一个,裴虔通,禁军將领,四十来岁,瘦高个,一双三角眼透著阴狠。
几个人走出大帐,没有往操场走,而是往营地后面的一片小树林走去。
进了林子,韩青看不见了。
但他觉得不太对劲。
大白天的,不在帐子里议事,跑到林子里去?
他等了一会儿,没见那些人出来,就从树上溜下来,骑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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