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杨广打断他,“但朕想给。你受得起。”
杨林沉默了两秒,抱拳:“谢皇上。”
杨广又看向韩青。
“韩青。”
“臣在。”
“你从先锋將军,升为镇殿大將军。正三品,赐金甲、宝马,赏万金。”
镇殿大將军。
马展在韩青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不大,但韩青听见了。
韩青抱拳:“谢皇上。”
杨广看著他,又笑了:“你比靠山王爽快。他说什么不敢要,你直接就谢恩了。朕喜欢你这样的。”
韩青没接话。
杨广又看向罗成和马展,隨口封了两个官职,赏了些金银。
罗成和马展谢恩。
杨广端起酒杯:“来,喝酒!”
殿內的官员们连忙举起酒杯。
韩青端著酒杯,没喝。
他的目光在殿內扫了一圈。
左边坐著几个文官,一个个面白无须,说话细声细气的,像没吃饱饭。
右边坐著几个武將,膀大腰圆,喝酒大口大口地灌,吃肉大口大口地嚼,但眼神都在往他这边瞟。
其中有一个人,引起了韩青的注意。
五十来岁,面白微须,穿著一身紫色锦袍,坐在武將的最前列。
他也在喝酒,但喝得很慢,每一口都抿一点点,像在品茶。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韩青,但每扫一次,都很快移开,像是怕被人发现。
宇文化及。
韩青没见过他,但就是知道。
那个眼神,跟马展说的“眼神底下藏著东西”一模一样。
杨林坐在韩青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右边第三个,穿紫袍的。”
“看见了。”韩青低声回。
“那就是宇文化及。”
“我知道。”
杨林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
杨林没再问了。
……
宴会进行到一半,宇文化及端著酒杯走过来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脸上的笑容很和善,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韩將军。”他举起酒杯,“老夫敬你一杯。”
韩青看著他,也举起酒杯。
“宇文大人。”
宇文化及的笑容又深了一些:“韩將军认识老夫?”
“不认识。”韩青说,“但这殿里穿紫袍的没几个,能坐在武將最前列的,除了宇文大人,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宇文化及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畅快。
“韩將军不但武功高,眼光也高。”
“眼光一般。”韩青说,“就是记性好。”
宇文化及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但很快就被笑容盖住了。
“韩將军谦虚了。”他放下酒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递过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玉佩是白玉的,温润通透,雕著一只麒麟,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韩青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宇文化及。
“宇文大人,咱们第一次见面,您就送这么重的礼?”
“韩將军为大隋立了大功,老夫佩服。”宇文化及的笑容不变,“一块玉佩算什么?韩將军要是在江都待得惯,老夫还有更好的东西。”
韩青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玉佩。
“谢宇文大人。”
宇文化及满意地点点头,又跟杨林寒暄了几句,转身走了。
杨林看著他走远了,低声说:“那玉佩收了?”
“收了。”韩青把玉佩揣进怀里,“不收他反而多想。”
杨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宴会散了之后,韩青跟著杨林走出大殿。
外头天已经黑了,月亮掛在屋檐上,又大又圆,但月光照在宫墙上,显得阴森森的。
马展走在后面,压低声音说:“韩青,你知道镇殿大將军是几品吗?”
“正三品。”韩青说。
“正三品!”马展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又压下去,“你从先锋將军升到正三品,跳了四级!四级!”
“你升了几级?”
马展噎了一下:“两级。”
“那我比你厉害。”
“你……你这不废话吗?你力气那么大,不升你升谁?”
“那你刚才叫什么?”
“我……我那是替你高兴!”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替我高兴的时候,声音怎么跟哭似的?”
马展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罗成在旁边笑出了声。
韩青嘴角翘了一下,没再说话,大步往前走。
月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宫道上,像四把出鞘的刀。
……
第二天一早,韩青正在馆驛里擦刀,门被人敲响了。
“韩將军在吗?”
声音很客气,客气得不正常。
韩青放下刀,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著两个人。
前面那个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穿著一身锦袍,腰里掛著玉佩,看著像个文官。
后面那个二十出头,膀大腰圆,穿著一身劲装,腰里掛著刀,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在下宇文士及。”前面那个文官抱拳行礼,“家兄宇文承基。”他指了指后面那个年轻人。
宇文家的人。
韩青侧身让开门口:“请进。”
宇文士及和宇文承基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在那把大刀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宇文士及笑著说:“韩將军住得还习惯吗?要是不习惯,家父在城中还有一处宅子,可以……”
“不用。”韩青打断他,“馆驛挺好的。”
宇文士及的笑容没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双手递过来。
“家父的一点心意,请韩將军笑纳。”
韩青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对玉如意,碧绿的,透亮,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看了看玉如意,又看了看宇文士及。
“宇文大人太客气了。”
“应该的。”宇文士及笑著说,“韩將军为大隋立了大功,家父最敬重这样的英雄。”
韩青把锦盒放在桌上,没说不收,也没说收。
“宇文大人找我,就是送礼的?”
宇文士及笑了笑:“不全是。家父想请韩將军过府一敘,不知韩將军肯不肯赏脸?”
韩青看著他:“什么时候?”
“今晚。”
韩青想了想:“行。”
宇文士及的笑容更深了,又寒暄了几句,带著宇文承基走了。
宇文承基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韩青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韩青关上门,拿起那把大刀,继续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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