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变!既然东林党人这么喜欢天变,那么朱明的自己人也可以拿天变来做挡箭牌。
这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东林党等文官本想借著这次『天变』,把天启皇帝朱明、阉人魏忠贤架在所谓的道德至高点上煎炒燉烤,顺便一脚踹飞那个顽固的工部尚书,安插自己人上位,进一步把控朝堂,然后为所欲为。
毕竟那工部尚书位置,可是油水非常充足的岗位。
什么研究经费、什么材料费之类的天启皇帝朱明这一年没少拨款过去,再加上最近似乎弄出了一些新武器,更是让他们眼红!
毕竟好武器不拿来倒卖发財,都对不起他们的做官宗旨!
现在倒好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东林党等的眾人脸色变了变,正要反驳,却见站在文臣队列中的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周起元轻轻咳嗽了一声后,站了出来。
他的目光顿了顿,目光扫过龙椅上的朱明,又扫过站在朱明身侧的魏忠贤,声音拔高:
“高御史所言极是,王恭厂隶属工部,工部钱粮进出,层层经手,其中有没有贪墨剋扣?有没有以次充好?有没有人从中渔利,致使火药仓储管理漏洞百出?臣请旨,彻查工部歷年帐目!”
周起元及时出来解了高攀龙的围,同时恰达好处地转移了话题,剑锋所指工部的財政问题,更是戳到董可威的痛处。
不亏是被后人称为东林党的『后七君子』的人,不卑不亢,尽显东林本色——不要脸的本色!
哦!后七君子不是在天启六年被魏忠贤一锅端了吗?
都穿越了,那些惨绝人寰的悲剧还是改变了!
当然了,朱明也不觉得自己是圣人,真有问题的人,该捉还是得捉,该杀还是得杀!
朱明看著高攀龙和周起元两人一唱一和,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低头看向下方跪著的董可威。
“董可威,董尚书。”
“臣在。”
“你自请革职,倒是有担当。”,朱明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喜怒,“但革了你的职,王恭厂就有人管了?”
董可威叩首,没有接话。
朱明的目光越过董可威,扫向满殿朝臣,语调依旧平淡:“朕倒是想问一问诸位爱卿,王恭厂的火药配方,满朝文武谁最懂?”
满朝文武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都默不作声。
董可威沉默了一瞬后说道:“臣。”
“銃炮的铸造规制,谁最通?”
“臣。”
“火器营的弹药调配,谁最熟?”
“……臣。”
“那就对了。”,朱明的声音字字清晰,“朕用你,不是因为你有功,是因为你有用。王恭厂炸了,火药没了,如今辽东战事吃紧,等到工部重整,辽东的防线早就被打穿了!你董可威倒好,拍拍屁股走人,朕的义大利炮谁来造?辽东的军械谁来更新叠代?”
董可威叩首不语。
眾人此刻都心中微微一凛。
原以为朱明今天会因罪己詔这件让他没面子的事情而大发雷霆,或者像往常一样沉默以对。
但今日皇帝说话的方式有些不一样,有事直接开懟!还懟的百官还难以反驳。
现在更加直接,毫不犹豫地现场捞人!
捞人就捞人,还联合魏忠贤给文官们下套,下完套还不忘说董可威是有罪有错,但是他有用,有大用!
这不是在阴阳他们这些文官是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吗?
好!
很好!
东林党的言官很犀利是没错,但是一遇到逻辑问题,就得吃瘪,毕竟儒家缺乏逻辑推理和实证精神,所以和真理科学无缘。
朱明就看准了这一点,一步一步把他们引进坑里。
你们东林党说天变,是天子无德!没问题: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你们东林党说人祸,是用人不当!没问题:魏忠贤嘛,认罪认罚;工部尚书,自请革职!
下发罪己詔,处理失职人员,都是妥妥的!
但是,怎么发?怎么罚?
就是天启皇帝朱明说了算了,这时东林党要是再要求这要求那,就有点蹬鼻子上脸不识抬举了!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周起元就显得聪明一点了!
矛头直指工部的財政问题了!
当然了,朱明也有应对方法!
於是,朱明继续说道:“董可威监管不力,罪责难逃,降三级,罚俸一年,王恭厂事故原因,限期查明,工部財政帐目,限期核算,具折上奏,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朝堂再次骚动起来。
“陛下,万万不可!”,高攀龙一步跨出,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王恭厂灾变,倒塌房屋上万,数万百姓流连失所,爆炸范围牵连之广,震动四海,此乃开国以来未有之祸!董可威身为工部堂官,难辞其咎,岂是『罚俸一年』就能糊弄过去的?臣请陛下严惩董可威,以正国法!”
“臣附议!董可威之罪,不革职不足以谢天下!”
“臣等请陛下重惩董可威!”
东林一系的官员纷纷出列,一时间竟有十余人跪在殿中,声音此起彼伏,气势汹汹。
他们今日是铁了心要把董可威拉下马——这不单单是一个董可威的事,这是朝堂话语权的爭夺。
如果皇帝想保谁就保谁,想轻判谁就轻判谁,那他们这些言官还怎么諫諍?天启朝的规矩还怎么立?
高攀龙此刻目光直视朱明,继续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陛下,若不重惩董可威,臣恐天下人心不服,更恐后来者无所忌惮。臣请陛下革去董可威工部尚书之职,交刑部议罪。”
没错!
东林党等的文官就是喜欢这样,蹬鼻子上脸不识抬举!
自认为是什么直臣忠臣!
朱明也只能呵呵了,这群东林党的,又不是海瑞,当什么严嵩!?
於是朱明微微侧了侧头,看了魏忠贤一眼。
魏忠贤被朱明调教了的这一年,这一眼的意思,他太清楚了。
他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尖细,“高御史,你说天下人心不服!?你问过天下了?你一个人,就能代表天下?”
高攀龙脸色一白:“此言差矣....”
“差什么差?”,魏忠贤打断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满是褶子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沉,“內臣听说,灾变之后,高御史时常在私宅密会周御史等人,是饮酒作乐?还有另有图谋?”
“你血口喷人!”,高攀龙的声音都变了调,“魏忠贤,你身为內监,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诬陷朝臣!”
“诬陷?”,魏忠贤不慌不忙,“高大人急什么?內臣不过是隨口一说。再说了,內臣一个奴婢,哪儿敢诬陷朝廷大员?內臣只是替陛下多嘴问一句,王恭厂炸了,你们不想著怎么儘快重建,怎么儘快恢復火药供应,反倒急著把懂火器的董可威往死里整,这到底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別的?”
高攀龙被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
他想反驳,但魏忠贤的话看似粗鄙,实则每一个字都踩在要害上——你高攀龙不懂火器,你东林党也没人能造炮,你们把董可威搞下去,王恭厂谁来管?
毕竟他们读书人向来对奇技淫巧不屑一顾,东林党的大部分官员也几乎没有对应的人才,所以魏忠贤的这话一时间没法接。
殿中一时僵持。
跪在地上的董可威忽然抬起头来。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臣蒙陛下宽恩,留臣一命,臣无以为报。王恭厂不单是储药之地,更是铸炮、造銃、配药的要地。此番灾变,臣苦心经营多年的火器製造体系毁於一旦。臣以为,王恭厂不但要重建,而且要比从前建得更大、更好。”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臣愿捐出半数家產和良田,助陛下重整王恭厂!”
满殿譁然。
半数家產和良田!
董可威这话一出口,朝堂上的空气瞬间凛冽起来。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交头接耳.....尤其是东林一系的官员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高攀龙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董可威这一手,比他预想的要狠得多。
不是朱明逼他捐的,是他主动捐的。
这一捐,不但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人家把一半家產都拿出来了,你还能说他什么?
更重要的是,董可威这是在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向皇帝投诚。
董可威的脊背微微颤抖著,额头触在地上。
他心里清楚,这半数家產捐出去,他董家在京城就剩不下什么了。
但他更清楚,如果不捐,今日这关过不去。
即便皇帝保住了他的官位,东林党的弹劾也不会停,他早晚被口水淹死。
与其那样,不如把一切都押上去,押皇帝,押魏忠贤,押王恭厂。
“董卿有此心,朕心甚慰。”,朱明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见。
“陛下。”,魏忠贤整了整衣袍,不慌不忙地走到丹墀中央,对著朱明躬身一礼,“董尚书捐了半数家產,老奴虽不掌工部,却也是大明朝的奴婢,岂能袖手旁观?老奴一切借陛下所赐,此次愿捐白银三万两,助陛下重整王恭厂。”
三万两。
这个数字从魏忠贤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不值一提。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太监拿出三万两,意味著什么。
“臣李永贞,捐一万两。”
“臣涂文辅,捐一万五千两。”
“臣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捐两万两!”
“臣崔呈秀,捐两万五千两!”
.....
魏忠贤身后的阉党官员、內监们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声音此起彼伏。
每个人报数的时候,都刻意把声音拔高,让殿中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像募捐,更像一场表演。
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演给东林党等文官看的表演。
现在阉党捐了,董可威捐了,你们要是捐得少了,那就是吝嗇误国;要是捐得多了,那就是贪官!毕竟清官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高攀龙、周起元等人知道自己必须捐,但捐多少?
捐少了,被阉党和百姓耻笑;捐多了,被人怀疑家资来歷。
朱明玩的这一手有点狠,左右都是坑,左右都是套。
“臣……捐银一百两。”,一个苍老洪亮的声音此时突兀的响起!
一百两,哈?
一百两,哈哈!
一百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