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燕南园的一间阶梯教室里,七八十號人挤得满满当当,黑板上用粉笔端端正正写著几个大字:关於现实主义文学底线的探討。
陈斌站在讲台旁,手里举著一本最新一期的《萌芽》。
“昨天的报纸,大家都看了!”陈斌一把抓起桌上的《燕京文艺青年版》,狠狠地拍在讲桌上,只露出那个醒目的標题——《警惕文艺界的流氓无產者习气》。
他指著那个加黑加粗的標题。
“这帮把持著话语权的大主笔,洋洋洒洒几千字,通篇不谈民间疾苦,只谈他们的高雅!他们用高高在上的姿態,把林渊定性为博取眼球的暴民,这顶帽子扣得可够大的!”陈斌咬著牙环视台下。
“咱们今天不跟他们辩论什么是高雅,咱们就谈谈这本《萌芽》里,林渊新发的小说,《摊位》!”
台下,中文系老教授张明礼坐在第一排,双手笼在袖子里,没有出声干预,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老高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捏著一个翻开的笔记本。
“我先说两句!”老高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眼眶泛红。
“《摊位》写的是一对下岗夫妻推车卖早点,被联防队员连锅端的故事,文章里没有煽情,没有哭天抢地,就写了老头为了护住那口熬了半宿的锅,被办事员一脚踹翻在雪地里!”
老高停顿了半秒,神情有些异样。
“林渊在文章结尾写,老头爬起来,没去管身上的泥水,而是小心地把折断的木秤桿捡起来,揣进怀里,那根秤桿断了,老头称量人生的標准也跟著断了!”老高猛地拔高音量,“这就是他们口中说的『流氓无產者习气』吗?”
“我父亲也是下岗工人!”老高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上个月在县城汽车站卖烤红薯,城管来了,跑得慢,炉子被收了,我昨天看完这篇文章,连夜给我家拍了封电报,我就写了一句话:爸,你的事,终於有人敢替你说话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许多学生都咬著嘴唇。
后排一个男生猛地举起手,他是政法大学赶过来旁听的法学系骨干。
“各位,我是学法的!”男生直接站上椅子,“从法理程序讲,联防队员根本不具备没收私人財產的执法权!京圈那帮文人要求文学保持体面,他们把粉饰太平当做修养,这是对法治建设的掩耳盗铃!”
男生从书包里抽出厚厚一沓油印纸。
“我们政法大学辩论社,连夜查阅了现行的行政处罚条例,我们起草了一份关於规范基层执法的联名建议信!林渊同学用文字撕开了这道口子,那咱们政法学子就得拿条文去顶住这份现实,绝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前面挨枪子!”
“说得好!”角落里几个清华机械系的工科生立刻站起来疯狂鼓掌。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工科生操著浓重的东北口音大喊。
“京城这帮主笔让我爸在车间里保持『克制的留白』,我寻思著工具机断电了,大伙都没饭吃了,確实挺留白!我们清华没有文人那么多笔桿子,但我们是祖国未来的工程师!我们机械系的校刊今天已经加印了三千份,头版头条,就登林渊那句『极度贫穷状態中,任何人都绝对办不到保持崇高感情』!”
旁边北京师范大学的女生代表也站了起来。
“我们是未来的灵魂工程师,如果教出来的学生只会在苦难面前吟风弄月,那我们的教育就是彻底的失败,北师大中文系坚决抵制这种虚偽的文化垄断!”
张明礼教授看著这群义愤填膺的年轻人,慢慢站起身。
“百花齐放,不是由几本垄断刊物来圈定花坛的边界。”张教授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文学,林渊同学敢把这层粉饰太平的皮扒下来,你们敢顺著这道光往前走,这是你们这群天之骄子该有的担当!”
“北大的南阁文学社,立刻把今天的研討记录整理出来,投给南方的报业,那边讲究事实,不怕得罪人!”
南方报系的触角,远比张教授预想的要快得多。
就在各大高校群情激愤的时候。
人大二食堂的过道里,已经架起了好几台带长杆话筒的录音机。
《羊城都市报》的资深记者周广平、《南方周末》的专栏主笔、《特区青年报》的记者,足足五六家南方最敢说话的媒体,全都集结在人大的校园里。
周广平拿著录音笔,正对著几名经管院的学生代表进行採访,这几个学生穿著高档夹克,满脸的不屑与傲慢。
“这位同学,对於林渊在赏评会上的言论,你作为人大的一份子怎么看?”周广平把话筒递过去。
梳著分头的经管院男生冷笑了一声。
“我怎么看,我觉得他就是人大中文系的耻辱!”男生言辞极其刻薄,“你们看看昨天《燕京文艺》是怎么定性的?流氓无產者习气,他不过就是抓住了现在下岗潮的一点社会阵痛,刻意煽动底层仇富心理,这叫典型的暴民思维!”
旁边一个女生满脸嫌恶地附和。
“就是,文学终归是要提供精神避风港的,他那文章通篇都是穷酸的怨气,连最基本的艺术升华都没有,这根本不是文学,这就是倒苦水,是负能量,纯文学的圈子不需要这种不懂规矩的毒瘤!”
《南方周末》的主笔眉头一挑,立刻追问:“可现在全北京的高校都在声援他,认为他写出了时代的底色,这你怎么解释?”
“那是因为穷学生太多了,”分头男生毫不掩饰眼中的阶级优越感,“他们没有受过正统的美学薰陶,容易被煽动,等《收穫》和《当代》发了拒稿信,等上面处分下来,他们就知道谁才是对的!”
另一边,刘波和许晚晴刚打完饭,就被《特区青年报》的记者堵住了。
“两位同学,我是南方报系的记者,听说你们是林渊的朋友?现在京圈各大报纸准备全面封杀他,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刘波本来还有点发怵,但听到刚才经管院那些人的厥词,骨子里的轴劲彻底被激出来了。
“放他娘的屁!”刘波直接把饭盒往桌上一撂,红著眼睛对著话筒吼道,“什么叫穷酸怨气,什么叫不懂规矩,老百姓肚皮都贴后背了,还要按他们的规矩去写风花雪月,林渊写的就是咱们底层老百姓实实在在的痛!”
许晚晴一把將刘波拉到身后,目光极其锐利地盯著镜头。
“记者同志,请你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印在报纸上!”许晚晴咬字极重,“南风文学社全体成员认为,林渊撕开的不仅仅是文学的遮羞布,更是某些既得利益者高高在上的虚偽面具,我们绝不退缩!”
周广平在旁边记录著两边的激烈交锋,转头看向身边的实习生。
“都录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一字不差!”实习生激动得浑身发抖。
“马上排版发回广州总社!”周广平合上记事本,脸上笑意更浓。
“京圈这帮大老以为写几篇大字报就能把一个大一新生拍死,结果他们选错的对象,他们讲究传统美学,咱们南方特区讲究真金白银和老百姓的饭碗,这篇报导的標题就叫——《十九岁的狂飆:当文学砸碎特权的锁链》!”
就在全北京高校的怒火与南方媒体的狂热彻底交织在一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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