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金属弦音顺著扩音设备直接传向全场,林渊手指在琴弦上扫动,起初的几个小节並没有用常规的c大调起手,而是直接切入了一个极度压抑的降e小调和弦。
没有多余的前奏,没有复杂的炫技。
凑近麦克风,嗓音带著一种长时间未睡的沙哑,却字字如铁地咬住节拍。
“你们在云端建起象牙塔,说那是高贵的家。”
“手里捏著金钥匙,死死锁住门外的晚霞。”
“规矩是你们定的,连呼吸都要分个高下。”
这三句词一出来,没有任何美声的圆润,也没有流行歌的油滑,完全是凭藉胸腔里那股憋著的闷气往外顶,极具攻击性的歌词瞬间穿透了所有人!
舞台侧后方的红色大棚里,周扬原本正抓著矿泉水瓶,听到这开头,瓶子直接掉在地上。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贝斯手老陈,声音都在怀疑:“老陈,你听清这和弦走向没有,他根本没按国內那些土摇的套路走,这是极其罕见的布鲁斯变奏底子,真到底是怎么想到?”
老陈怀里抱著贝斯,眼睛看著林渊连连摇头。
“何止是曲子邪门!”老陈咽了一口唾沫,不可思议地开口,“你看他那个大横按的切换速度和指力!没有五六年苦工,根本压不住这种沉闷的共鸣!还有这发声的位置,全是纯粹的胸腔共鸣带头腔,这他妈是个天天坐书桌前写小说的文人能干出来的事?!”
郝蕾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盯著舞台上那个穿著黑色羊绒大衣的背影,心里的震撼已经不知道怎么表达。
作为科班出身的顶尖苗子,她太懂什么是舞台控制力了。
“周师哥,你们还不明白吗?”郝蕾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他在用最粗糲的声音和曲调,宣泄他对整个主流文化圈的鄙视,这根本不是一首单纯的摇滚,这是一篇战斗檄文!”
外面的草坪上,气氛发生了实质性的剧变。
原先那些以为这只是一场譁眾取宠跨界表演的学生,连交头接耳的动作全部僵住。
林渊的拨弦节奏骤然加快,降e小调瞬间拉高,情绪如压抑已久的火山直接喷发!
“我偏要撕碎这虚偽的黑夜,把这陈腐的规矩踩碎践踏!”
“高雅是什么?是你们垄断在手里的筹码?!”
“那就听听这泥沼里,破土而出的吶喊有多嘶哑!”
“不认输!不低头!不向这噁心的圈子下跪!”
这极度直白,且带著毁灭一切抗爭意味的原创歌词,在这个还充斥著无病呻吟和风花雪月的九八年,简直是一种另类!
前排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转头对著旁边的同学大吼:“听懂了吗,你们听懂这词的意思没,他在回击,前几天那帮准备联名封杀他人,骂他是流氓,他现在用这首歌当面抽那些人的脸呢!”
旁边的男生用力点头:“太狂了,可是狂得真他妈有底气,他们骂他不懂文学,他就唱高雅是垄断的筹码,这真是要不死不休了!”
舞台右侧的媒体区,东方台的娱乐版块主编王强举著录音笔,別提多兴奋了。
“镜头推上去,快,给我抓死他的面部特写!”王强扯著嗓门对著摄像师咆哮。
摄像师急得满头大汗:“王编,他故意站在逆光位,表情看不清,全是压迫感!”
“就要这种压迫感!”王强两眼放光,“这是年度最大的文化事件,一个处於绝对舆论风暴中心的作家,用一首绝对原创摇滚,在上海滩向整个京圈开火,明天的头条標题我都想好了,《撕碎象牙塔的嘶哑吶喊:文坛新贵林渊的跨界绝杀!》”
舞台中央的林渊根本没理会台下的狂热。
大脑里的绝对记忆疯狂运转,前世被京圈权贵打压到版权尽失、穷困潦倒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化作最锋利的音符。
“你们的王座是用白骨堆叠,我的长矛是用尊严淬火!”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看谁先在这场大火里灰飞烟灭!”
整整四分半钟的疯狂嘶吼,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草坪上的人经歷了从错愕,到理解,再到极致的愤怒与狂热的共鸣,前排的学生齐刷刷滴举起拳头,跟著吉他扫弦的节奏疯狂嘶喊。
当最后一个极具撕裂感的金属泛音消散。
林渊单手扶住麦克风立杆,另一只手猛地一压琴弦,切断所有余音。
短暂的寂静。
紧接著,草坪上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掀翻教学楼的恐怖声浪!
“林渊!”
“绝不跪下!再唱一遍!”
几百號人开始疯狂往前挤,维持秩序的大四学生被直接掀翻,林渊低估了这个年代大学生被压抑的文化反叛心理,这首歌直接点燃了炸药桶。
后台的周扬一看这阵势,急忙行动起来,这要是发生踩踏,他非得进去蹲大牢不可。
他抓起备用麦克风冲了出去,直接挡在林渊身前。
“同学们,保持原地別动。”周扬声嘶力竭地大喊,同时偏过头,急促地对林渊交底:“林兄弟,场面失控了,赶紧从后台楼梯撤,从侧门走!”
林渊没有任何废话,把吉他扔给赶过来的老陈,转身大步朝后台通道走去。
刚跨下通道台阶,三个举著电视台台標话筒的记者,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堵住了唯一的去路,带头的正是东方台的王强,录音笔直接懟到了林渊下巴底下。
佟大为和陆毅反应极快,从后面窜上来试图撞开一条路。
“让开,今天不接受任何採访!”佟大为大声警告。
王强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语速极快,拋出的问题也极度刁钻:“林渊先生,我是东方台记者,您身为文学创作者,此刻却用摇滚这种粗鄙的流行文化来博取眼球,这是不是证明了京圈媒体对您的定性?您是不是已经江郎才尽,只能靠这种譁眾取宠的跨界手段来转移被封杀的视线?”
另一个戴鸭舌帽的记者紧逼不放:“您刚才歌词里大骂『垄断高雅』,这是否是您作为底层出身、对正统精英文化產生的病態仇视?您是想这歌来回击那些人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全在往林渊身上扣“反动”、“媚俗”、“嫉妒精英”的死帽子。
郝蕾听得火冒三丈,刚想张嘴骂人,却被林渊抬手按住。
林渊一步未退,反而往前逼近了半步,刚才连唱带吼將近五分钟,此刻林渊的呼吸却没有丝毫紊乱。
“正统?精英文化?”林渊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蔑视,“什么时候文化成了他们圈地自萌的私產了?”
王强心头一颤,但还是硬著头皮追问:“可您的歌词充满了对抗性和破坏欲,这不符合文人的克制与留白!”
“因为我不屑於跟一群文化吸血鬼玩克制!”林渊猛地抬高音量,正视镜头不卑不亢。“文字也好,音乐也罢,本质上都是文化,他们试图用傲慢的门槛把我锁在外面,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来回应他们。”
林渊抬起手,指著鸭舌帽记者的镜头。
“你回去如实把我的话写在报纸上,一个字都不准改!”林渊目里充满地自信,“他们不是自詡代表文化届的最高审美吗?那我们以后会见分晓。”
林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衣,动作优雅。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