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佟大为那张大脸直接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老林,你这心也太大了,你还能睡的安稳?”佟大为操著浓重的东北口音,毫不客气地走进客房。
后头跟著陆毅、严屹宽,最后是双手抱胸的郝蕾,四个人把这间本就不算大的標间挤的满满当当,严屹宽拎著的生煎包和豆浆顺手往桌上一撂。
林渊拿毛巾擦了把脸,隨手拉了张椅子坐下:“大清早的,剧组抓壮丁都没你们积极。”
“抓个屁的壮丁!”陆毅从口袋里抽出两份报纸,直接放到林渊面前,“你出去看看外面的光景,刚才我们从上戏门口过来,传达室老头都在哼你那句『手里捏著金钥匙』,你现在火了,知道吗?”
郝蕾转身看著林渊,开玩笑地说著:“我说真的,老林,北方那地方不適合你,那帮人天天讲究什么规矩,哪有上海开放,你这一身反骨在北方早晚得憋死。”
“趁著现在有名气,你办个退学手续来上海,导演系那边我估计应该问题不大,只要你愿意,你那两篇小说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佟大为也跟著附和:“可不咋地,你来了咱们凑一个宿舍,以后你写本子,咱们演,上戏这片地界不比北京那滩死水强百倍?”
林渊伸手拿过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连连摆手拒绝:“好意心领了,但退学不可能,我在北京还有一笔大帐没算明白,这会儿跑了,那帮人还真以为我怕了。”
严屹宽听了这话直摇头:“你这人,就是属倔驴的,非得去跟那帮王八蛋死磕,也不知道你图啥?”
几个人见劝不动,也不再废话,几句玩笑话插科打諢过去,五个人乾脆下楼找了家麵馆对付了一顿。
饭桌上林渊直接敲定了几人的档期,要求只有一条:电话一响,背著包就得来,几位答应得非常痛快,以林渊现在的声势,远比他们去剧组跑龙套有前途的多。
吃完饭,林渊独自回了宾馆。
刚进屋,扔在床上的摩托罗拉v998就疯狂震动起来,拿起来一看,北京的座机號。
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刘波急切的语气。
“老林,你丫去上海到底是做啥去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弹吉他,我怎么不知道?”
林渊立刻把手机拿的稍微远一点:“喘匀了气再说,人大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还能啥动静,翻天了唄!”刘波嘿嘿一笑,“那明哲那孙子纠集了七八个学生会的,跑到院办去告你的黑状,说你自甘墮落和地下摇滚圈的盲流混在一起,严重败坏人大名声,非要让学校给你记大过!”
林渊毫不在意这些人做什么, 只在乎校方的反应:“张导怎么说?”
“咱们张导牛逼啊!”刘波在电话那头乐得直拍桌子,“別看张导今年才三十出头,可压根就不鸟那明哲他们,最后你猜怎么著?文学院刘院长和系主任都亲自到场了!”
“刘院长直接说,说你林渊没有违反校纪校规,不看可能对你进行处罚,而且还说年轻人有点爭议怎么了?没爭议还叫年轻人吗?”刘波越说越激动,“院长放话了,只要林渊期末不掛科,哪怕他去天桥底下要饭,学校也关不了。”
林渊听完,脸上露出不一样的笑容。
他太清楚为啥回这样,院领导根本不在乎他唱不唱摇滚,他们看到了林渊带来的巨大影响力和青年心目中的地位。
在这个各大高校爭夺话语权的节骨眼上,林渊一个人给文学院带来的社会关注度,比发十篇核心期刊还要管用。
“我知道了,其他事情你也不用管,我今天就上火车回北京。”
掛断电话,林渊直接开始收行李。
北京,某作协家属楼的客厅里,烟雾繚绕。
整个房间里气氛非常压抑。
屋里此刻坐著四个人,老资格作家孙立人、编辑老徐、知名现实主义作家赵德发,以及现代诗歌作家钱玉林。
这四个人都是在京城文化圈有一定影响力的人,但此刻四个人盯桌面上那份报纸。
——《下岗纪事》独家连载,版税8%!影视改编权等全部附带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
赵德发率先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8%!周狐狸是不是疯了?他拿著公家的出版资源,给一个十九岁的大一学生开百分之八的版税!”
“不止是版税。”老徐咬著牙,满脸地愤怒,“老吴透了底,整部书的影视改编权、海外发行权,《萌芽》那边全都没碰,全都在那小子手里,这哪是签合同,这他妈是抢劫!”
孙立人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只是微微纂紧的拳头,出卖了他的愤怒。
规矩,文人风骨,全特码是狗屁!
真正让他们坐在这里发疯、破防、失去理智的,根本不是林渊去上海唱了什么摇滚,也不是林渊用文字骂了他们。
而是他们全都拿不到的待遇,是那让他们嫉妒到几乎要吐血的收入!
钱玉林猛吸了一口烟,声音都带著不甘:“你们算过这笔帐没有,一本长篇纪实,就算定价二十块钱,首印一万册,8%就是一万六,如果全国铺开卖个十万册,那就是將近十六万,更別提影视改编权,那又得是多少钱!”
数字一报出来,屋子里的呼吸声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这群人写了一辈子文章,熬资歷、装清高、在体制內论资排辈,发一本书最多也就是千字五十块钱的买断,拿个万把块钱就得对出版社感恩戴德。
他们拼死拼活大半辈子,兜里的存款加起来,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一本书挣的多!
这种巨大的落差,这种被一个底层没背景的学生比下去,把他们自詡清高的遮羞布彻底撕碎,这不是让他们裸奔吗!
“凭什么?”赵德发眼珠子充血,语气里充满了不服,“他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凭什么拿这么多钱?他把版权死死捏在自己手里,这让我们这些老傢伙以后怎么跟出版社谈条件?这不是要砸了我们所有人饭碗吗!”
孙立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来。
“不能让他把这笔钱安生揣进兜里。”孙立人的声音带著全都是不敢,“这头绝对不能开,只要我们在北京一天,他就休想舒舒服服地把这笔天价版税兑现!”
“那怎么办,南方现在全在挺他。”老徐急得一点办法也没有。
“南方挺他,这里是北方!”孙立人毫不在意,语气坚定道,“明天一早,我们四个联合掛名,直接在《京城日报》发头版长文!定性他这种索要天价版权的行为,是文化向金钱的毫无底线墮落,他不是要版权吗?我们就把他塑造成一个满眼铜臭、利用底层苦难敛財的骗子!”
“对,不仅如此!”钱玉林咬牙切齿,“放出风声去,谁敢买林渊手里的改编权,谁就是跟我们这帮京圈作对,我要让他的版权烂在手里,別想变现!”
四个人看著彼此,眼神里全都是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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