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北大论坛结束后各方反应(2)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他叫张志鹏,人大政法系大二的尖子生,平日里最推崇的就是西方法学体系里的“契约与自由”。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花坛边,甚至连路过的女生都停下了脚步,抱著书本,眼神复杂地看著中间那个被称为“狂徒”的新生。
    “林渊,你说话啊!”张志鹏的声音又高了几度,“你凭什么说我们是洋奴?我们追求先进的技术,追求文明的制度,这难道有错吗?你口中那个三十年后的神话,证据在哪儿?”
    林渊看著他。
    张志鹏的脸上写满了信仰被践踏后的恼羞成怒,这种表情林渊前世见过太多,那是第一代被西式敘事彻底洗脑后的知识分子最典型的反应——当现实的落后击碎了自尊,他们唯一的避难所就是承认自己“基因劣等”。
    林渊抽回袖子,反而上前了半步。
    “你觉得,我们永远无法超越他们?”林渊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或者说,在你心里,我们的天花板,就是给他们当一辈子的低端加工厂,对吗?”
    “我没这么说,我是在说事实!”张志鹏梗著脖子反驳,“你看看外面,人家的汽车、人家的电脑、人家的摩天大楼,我们现在连个像样的精密工具机都造不出来,你拿什么超?拿嘴吗?”
    “就是!”旁边一个穿著牛仔外套的男生立刻帮腔,他是经管院的大三学生李强,“林渊,你少在这偷换概念。”
    “人家资本主义发展了几百年,积累的財富和技术,是我们这几十年能追上的?认清现实,融入他们的体系才是唯一的出路,如果大家都想你这样闭门造车的民族主义,早晚把国家拖死!”
    另一个短髮女生也站了出来,满脸义愤填膺:“林渊,我们在报纸上都看到了,你在北大讲坛上不仅否定西方的体制,还为一些歷史问题洗白。”
    “你知不知道你的言论给学校抹了多大的黑?西方国家不仅物质发达,人家的民主、自由、福利,那是全方位的领先,不照著他们的路子走,怎么摆脱贫困?”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微的附和声。
    在这个连手机都是稀罕物的1998年,这种物质上的绝望是真实的。
    林渊环视了一圈,目光在张志鹏、李强和那个短髮女生脸上来回看了一会。
    “事实?”林渊轻笑了一声,带著几分不屑,“张学长,你眼里的事实是霓虹灯和防弹玻璃,但我眼里的事实,是1964年在大戈壁滩上用算盘打出的那一朵蘑菇云;是1970年响彻太空的那首《东方红》。”
    他盯著张志鹏的眼睛,一字一顿:“那时候我们连饭都吃不饱,连件像样的的衣衫都没有,按你的『物质基础决定论』,那时候的中国人是不是该直接跪在地上,求著洋人来施捨一份和平?”
    张志鹏愣住了,嘴唇动了动:“那是国家意志,不能和国民素养一概而论……”
    “狗屁!”
    林渊这两个字吐得极其乾脆,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国家意志是谁的意志?是那群在实验室里隱姓埋名几十年的疯子的意志!是那群在战场上拿著冻土豆敢冲向坦克连的农家子弟的意志!”
    林渊猛地抬起手,指向远方。
    “他们缺不缺技术,缺!他们缺不缺物资,缺得要死!但在他们眼里,从来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因为他们知道,脊樑这东西,从来不是平白无故从地里长出来,也不是生长在精美的法律条文里的,它是长在我们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你少拿以前的事来煽情!”经管院的李强不甘示弱地吼道,“现在的国际竞爭看的是金融、是產业,你以为拼几句骨气就能换来外资?”
    “人家凭什么给你投资、给你技术?不就是看中我们成本低吗,在这个全球化的游戏里,你只能遵守他们的规则!”
    “遵守他们的规则?”林渊转头看向李强,眼神冰冷,“李强学长,你学经济的吧?那你告诉我,他们给你投资建厂,你只能拿百分之一的加工费,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全被他们拿走,这也叫规则?”
    “等你辛辛苦苦攒点底子,他们就挥舞著反倾销大棒制裁你,这也叫规则?你这不是在融入,你是在自愿当奴隶,而你,还在沾沾自喜地给奴隶制唱讚歌!”
    李强被懟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那个短髮女生急了,大声反击:“那也不能否认人家制度的优越性啊,人家的福利待遇就是好,社会就是公平,你敢说不是吗?”
    “公平,福利?”林渊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学姐,你去看看洛杉磯街头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去看看那些废弃工厂里绝望的下岗工人!”
    “所谓的福利,是用剥削全世界发展中国家换来的,一旦这种剥削无法维繫,他们的社会矛盾会比谁都尖锐,你只看到他们吃肉,却不问这肉是从哪来的!”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寂,隨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这三连击,直接把那些原本坚信西方月亮圆的学生搞得晕头转向。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出一个响亮的声音。
    “林渊说得对!”
    一个穿著旧夹克的男生挤了进来,是歷史系的大二学生赵刚:“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全盘否定自己,那谁来建设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呢,天天指望洋人发善心吗?当年八国联军进北京的时候,他们发善心了吗!”
    “没错!”又一个女生站了出来,“我们落后是事实,但不代表我们要一辈子当跟屁虫,林渊在北大说的话,不过是撕破了一些人自欺欺人的遮羞布罢了!”
    这两声吶喊,就像在水里扔进了炸弹,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微微点头,林渊的话,点燃了他们心底那股被压抑太久的民族自尊。
    反对派和支持派开始了激烈的对峙,场面越来越激烈,隨时可能失控。
    林渊没有阻止这场爭论,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把思想的阵痛彻底暴露出来,才能唤醒真正有血性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几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
    “散开,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不用上课了?”
    那是老张——辅导员张志刚的声音,他终於赶到了,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紧绷,他身后还跟著两个穿著深蓝色夹克、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原本围著的人群迅速向两边退去。
    老张挤进人群,一把抓住林渊压低声音道:“你小子……真是能给我捅破天,別废话,跟我走!”
    林渊没动,只是静静地看著老张:“张老师,我话还没说完。”
    “你还想说什么,嫌外面那些报纸骂得不够狠?”老张急得脑门上全是汗,眼神暗示了一下身后那两个中年人,“那是校办的老师,还有其他人也想见你,跟我去行政楼,快点!”
    林渊顺著老张的目光看去。那两个中年人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中並没有那种要“拿人处分”的意思,反而带著一种审视。
    “林同学,走吧。”其中一个中年人开口了,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大家都在等你。”
    林渊知道,这不是院里的“过堂”,而是真正的“博弈”。
    他转过身,对刘波和老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回宿舍,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林渊整了整夹克衫,大步向行政楼走去。
    张志鹏、李强和那个短髮女生还站在原地,满脸的复杂与不甘,原本坚不可摧的“文明优越论”,已经出现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前往行政楼的路上,校园里的气氛感觉还是有些不同。
    林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从道路两旁的建筑里看过来的目光,有不解,有愤怒,也有震撼。
    “林渊,等会儿进去了,我求你一件事。”老张在前面走得飞快,头也不回地交代,“你昨天在北大怎么说的,等会儿就原原本本地说,一个字別改,但那些攻击性词汇,能收就收点,里面坐著的,可不仅仅是咱们人大的教授。”
    林渊眼神微动:“还有谁?”
    “別问,问了我也不知道。”老张停下脚步,最后一次替林渊理了理衣领,“小子,我不知道你是真疯还是假狂,但今天这道门,你得自己跨过去,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今天也得给我挺起胸膛做人,別给中文系丟脸!”
    林渊笑了笑,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嘎吱一声。
    “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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