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在bbs上杀疯了

    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林渊坐在电脑椅上，手指在滑鼠滚轮上缓缓滑动。
    1998年拨號上网的速度十分磨人，页面的图片经常显示出一个红色的叉，但纯文本的加载速度还算能让人接受。
    北大未名bbs的论坛版面，一片飘红。
    林渊点开最顶上的一个帖子：《拒绝野蛮，呼唤文明——评人大新生的狂悖之言》。
    发帖人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几千字，从文艺復兴聊到工业革命，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我们落后是全方位的，必须要全盘接受西方的思想启迪，林渊这种抗拒西方理论的人就是阻碍社会进步的绊脚石。
    林渊快速往下扫，跟帖很多，附和者占了绝大多数。
    又点开另外几个热帖。
    看了足足十分钟，林渊最后只能摇了摇头。
    心里有些失望，这些被称为时代天骄的大学生，翻来覆去还是在重复著《读者》和《意林》上的那些地摊文学论调。
    连个能把宏观经济和地缘政治结合起来討论的人都没有。
    全是一厢情愿的滤镜。
    既然找不到有营养的对手，林渊决定改变策略，防守反击不如主动出击。
    將滑鼠移到页面左上角，点击了“发表新帖”。
    光標在標题栏闪烁，林渊双手搭上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房间里响起。
    標题：《我是人大林渊，大家有什么疑问可以在此交流》。
    正文內容更加简短：“看了一圈大家的帖子，情绪输出多於理性探討，各位既然对我的观点有这么多不满，不如直接来问我，我会挑选一些具备探討价值的话题进行回復，仅限就事论事。”
    点击，发送。
    页面刷新了一下，帖子出现在主版块的顶端。
    林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眼睛盯著屏幕，他很清楚，这个標题在这个节点发出来，绝对会引发版面的震盪。
    不到三分钟，第一个回復出现了。
    id“燕园一只蝉”：“冒充的吧？这年头网上发帖连个验证都没有，谁知道你是不是抠脚大汉在这里博眼球？”
    接著是第二个回復。
    id“水木青青”：“楼主想红想疯了吧，林渊现在估计在宿舍里哭著写检討呢，哪有閒心上网发帖？”
    质疑声瞬间盖了十几楼。
    林渊看著这些回復，手指再次放上键盘，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直接回復了第一楼：“大家动脑子想一想，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顶著我的名字发帖，除了吸引火力挨骂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好处？难道有人会为了体验一种有节奏感的挨骂过程，特意去註册个马甲吗？”
    这条回復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帖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很快，回帖的画风变了。
    这种带著明显调侃和逻辑自洽的黑色幽默，瞬间击溃了“冒充论”。
    “臥槽，这语气，確实够狂，感觉真是他本人。”
    “正主现身了，前排占座，瓜子汽水准备好。”
    確认了身份后，帖子的回覆量开始呈几何级数暴涨，几分钟就盖到了上百楼，但大部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真正提出有质量问题的人寥寥无几。
    林渊不停地刷新页面。
    终於，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个长回復上。
    发帖人id为“探索真理”。
    “既然你是林渊本人，那我们就来好好辩一辩，你口口声声指责我们迷信西方，把西方的制度说得一文不值，但我查过你的资料，你一个十九岁的大一新生，连国门都没出过，你凭什么对灯塔国的体制大放厥词？”
    对方继续往下写著：“国內对於国外的新闻报导本身就不多，人家的两党制歷经考验，是对权利完美的制衡，杜绝了绝对权力的腐败，保障了公民的医疗、保险等方方面面的权益，你没有任何实地考察的经验，凭什么保证你说的那些弊端就是真的？”
    林渊盯著这段文字，目光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这是一个很典型、也很致命的逻辑陷阱：你没去过，你就没有发言权，在这个信息还不发达的年代，这套说辞几乎能堵死绝大多数人的嘴。
    但对林渊没用。
    林渊十指联动，键盘敲击的声音变得密集起来，在对方的回覆下直接点了引用回復。
    “首先，这位同学看懂歷史演变和制度底层逻辑，不需要买机票，至於你推崇备至的两党制制衡权力？”
    林渊停顿了一下，脑海中调取前世无数关於美国政治生態演变的歷史资料，隨即继续打字。
    “我建议你放下那些翻译过来的洋书，去图书馆把《明史》借出来好好读一读。”
    “你看过明朝末年的东林党和阉党之爭吗？两拨人互相倾轧，今天的你上台，就把我的人全部流放；明天的我掌权，就把你的政策全部废除，这就是你口中的制衡。”
    “他们这套制度发展到最后，会遇到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政策的连贯性被彻底撕裂，为了反对而反对，不问对错，只问立场。”
    “前一任费尽心血修好了一座桥，后一任上台第一件事，不是考虑桥对交通有没有用，而是直接把桥炸了，以此来向选民证明前一任是错的。当一个庞大国家机器的大部分动能，全都消耗在无休止的內部倾轧和选举作秀上时，这种互相拆台的制度，你管它叫完美的制衡？”
    林渊敲下回车键。回復发送成功。
    帖子下方瞬间出现了几十个“震惊”的符號字符。
    用明朝的党爭去解构他们心中完美无瑕的现代西方政治体制，这种跨越时空的对比，对这些1998年的大学生来说，无异於在脑海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帖子继续往下翻，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id“风之子”：“林渊同学，我昨天在讲坛现场，虽然我不完全认同你的观点，但你今天的话让我有些新的启发，支持你发声。”
    林渊看著这条回復，敲下几个字：“谢谢，多读书，少做梦，独立思考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这时，页面一闪，又一条极其显眼的长篇回復弹了出来。
    发帖人id是“塞纳河畔”。
    “你拿歷史说美国，算你取巧，那欧洲呢？难道你要把欧洲的高福利制度也全盘否定吗？欧洲从摇篮到坟墓的社会保障，每年一个月的带薪休假，完全自主的工会组织，难道这也不能说明人家的制度具备优越性？这就是实打实的发展成果，你难道还能用什么明朝歷史来反驳？”
    林渊看著屏幕，轻轻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避实击虚，从体制漏洞转进到民眾福利，这也是当年公知们最喜欢用的招数。
    林渊的打字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这位同学，你看待事物过於表面了，欧洲目前的高福利，是建立在两个基础上的：一是几百年殖民掠夺攒下的深厚底子，二是目前还没有被彻底切断的全球產业链吸血红利。”
    林渊的文字毫无花哨，直指本质。
    “他们那套看似完美的福利体系，在我看来，制度漏洞比美国还要大，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完整的地缘政治自主权。”
    “你口中的欧洲，本质上不过是美国用军事安全体系圈养在自家后院的一头肥猪而已。”
    “他们一边享受著高福利，一边將国防安全打包交给別人，这种制度最大的顽疾在於，福利只能涨不能降，政客为了拉取选票，只会不断承诺更高的福利，从而养出一大批只要权利不尽义务的人。”
    林渊按下发送键前，补上了最后一段极其冰冷的判断。
    “这种没有自主权的高福利社会，財政赤字必然会越滚越大，一旦美国自身的经济出现问题，需要从外部回血，或者是全球经济面临重组，这头养尊处优的肥猪，就是第一个被推上案板收割的对象，被高福利彻底拖垮，是他们註定的宿命。”
    点击，发送。
    这一条“肥猪论”发出去后，整个帖子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停滯，没有新的回覆出现。
    林渊能想像到，在电脑屏幕的另一端，那些从小將西方视为文明灯塔的天之骄子们，此刻看著这段將他们奉为圭臬的福利制度贬低为“待宰猪玀”的文字，內心会经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两分钟后，论坛的消息提示音突然疯狂响起。
    最初质疑林渊那个id“探索真理”再次跳了出来。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明显的急躁与不忿。
    “简直荒谬绝伦，你这是最底层的受迫害妄想症！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文明演进，灯塔国制定的一切规则，包括他们推行的医疗和保险制度，全都是为了保护普通百姓的根本利益！”
    对方的回覆速度极快，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破防感。
    “那是为了维护普世价值，你怎么敢用『圈养』这种野蛮的词汇去形容一个高度发达的现代文明社会？你懂什么叫普世价值吗！”
    林渊看著屏幕上连续出现的三个感嘆號。
    普世价值。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著这四个字。
    他知道，这群人终於被逼到了墙角，亮出了他们最不容触碰的精神底牌。只要將这层底牌撕碎，这帮被西方理论洗脑的人，就会彻底失去他们的傲慢。
    林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目光平静而深邃。
    接下来，就该让他们见识一下，资本为了利益，到底能把所谓的普世价值，践踏到什么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