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给德国留学生上一课

    电话那头,南方卫视独家专访的诱惑,对任何一个大一新生来说都堪称一步登天的阶梯。
    林渊靠在椅背上,目光盯著电脑屏幕上还在不断增加的论坛回帖。
    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早上老张在楼梯口抽菸时的神情,现在要是自己一声不响地上了南方卫视的镜头,那等於把老张架在火上烤,做人,不能把路走绝。
    “陈编导,贵台的敏锐度我十分佩服。”林渊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商量的余地,“但我目前的身份,首先是人大中文系的学生,接受省级卫视的专访,这不是我一个人点个头就能定的事。”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了一秒。
    “我个人这边完全没有顾虑,怎么说、说什么,我隨时可以配合。”林渊適时递出台阶,把皮球踢了出去,“但前提是,得符合我们学校的规矩,您觉得呢?”
    陈编导是聪明人,瞬间会意。
    “林渊同学,我完全理解!”陈编导的声音立刻切换到公事公办的利落状態,“我们栏目组现在就正式致电贵校院办,发送官方採访函,只要人大校方点头,我们的人隨时飞京城。您看这样可以吗?”
    “静候佳音。”
    掛断电话,林渊长舒一口气,把手机往桌上一丟,起身走向狭窄的小厨房。
    从早上被拉去行政楼过堂,到中午应付论坛的舆论战,他只吃了一碗炸酱麵,早就已经有些饿了,拧开煤气灶,架上铝锅,准备给自己下碗清汤麵。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林渊关掉煤气灶,拉开门。
    门外站著四个人。许晚晴和苏芷晴两位学姐站在最前面,后面跟著金髮碧眼的马克和安娜。
    “大红人,怎么,报纸上把你写成歷史罪人,现在连门都不敢开了?”许晚晴扬了扬手里提著的几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一只全聚德的烤鸭、几份滷味凉菜,甚至还有一箱燕京啤酒。
    苏芷晴则递过两瓶牛栏山二锅头,笑意盈盈:“猜你就在家躲著没吃晚饭,我们可是带了物资来劳军的。”
    林渊看著这阵仗,心里的疲惫散去大半,他侧身让出通道,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几位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蓽生辉,快请进。”
    大家熟门熟路地把茶几上的报纸和书籍推到一边,铺开塑料台布,將烤鸭和凉菜一一摆好,没有玻璃酒杯,许晚晴直接去厨房洗了五个茶缸,一字排开。
    “咕咚咕咚。”
    二锅头倒进茶缸,辛辣的酒香瞬间在屋子里瀰漫开来。
    “来,先敬我们这位差点把未名湖掀翻的狂士。”许晚晴举起茶缸。
    五个茶缸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一口烈酒入喉,烧得胃里暖洋洋的,放下茶缸,许晚晴收敛了笑容,开始秋后算帐。
    “你小子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许晚晴夹了一粒花生米搁在碗里,目光紧盯著林渊,“昨天瞒著我们在北大说了什么,今天一大早,报纸上铺天盖地全是骂你的文章,我们今天全有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打你电话你还不接!”
    苏芷晴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是啊林渊,学校那边到底怎么说,还有上海的《收穫》和《萌芽》,报纸上说京城作协要全面封杀你,你的书还能正常发吗?”
    面对朋友发自內心的焦虑,林渊没有像敷衍外人那样打太极,目光柔和地看著两人。
    “学姐,不接电话是因为早上被院办叫去开会,手机静音了。”林渊语速放慢,语气中带著歉意,“瞒著大家,就是怕你们像现在这样瞎操心,学校非但没有处分我,校长和其他学校里的领导夸我有独立思想,让我安心创作呢。”
    许晚晴愣住了:“不仅没处分,还夸你?”
    “至於上海那边。”林渊夹起一块烤鸭,蘸了点甜麵酱放进嘴里,“刚才程主编和老周都给我打过电话了,不仅不撤稿,而且因为这波全网关注的热度,他们正连夜找了三家印刷厂加印呢。”
    林渊抬起头,笑著告诉眾人:“南方人做生意看的是真金白银,京城那帮人发的那些通稿,对上海的出版商来说,那是天上掉下来的免费宣发,他们怎么可能把摇钱树往外推?”
    这番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鬆弛下来。
    许晚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胸口:“你早这么说啊,害得我们几个人在教室里连老师讲什么都没听进去。”
    马克和安娜听著苏芷晴的同步翻译,表情也从紧张转为放鬆。
    酒过三巡,话题逐渐打开。
    马克放下手里的啤酒,蓝色的眼眸里闪烁著极其浓烈的好奇,看著林渊,用略显生硬的中文夹杂著德语开口。
    “林,你下午在bbs上的帖子我看了。”马克斟酌著措辞,生怕触怒这位思维深邃的年轻人,“你对欧洲高福利的『圈养论』,非常尖锐,但我有一个疑问。”
    马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从没有去过欧洲,更没有去过德国,你为什么能如此篤定西方的体制存在致命缺陷?”
    “就拿我们德国的议会选举来说,那是经过无数次修正、照顾了所有阶层声音的完美机制,难道你对这个也不看好吗?”
    这个问题一出,许晚晴和苏芷晴也停下了筷子,她们同样好奇,一个长在红旗下的十九岁少年,到底凭藉什么去解构几万公里外的异国体制。
    林渊没有急著回答,转动手里的茶缸,脑海中调取出前世关於德国政坛的种种乱象——碎片化的政党、被环保议题绑架的工业命脉、因为组阁失败而停滯的国家机器。
    “马克。”林渊放下茶缸,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你们的议会选举,表面上看是联邦制与比例代表制的完美结合,只要得票率超过百分之五的政党,就能进入议会,对吧?”
    马克骄傲地点头:“是的,这確保了没有任何一个小群体的声音会被忽略。”
    “这恰恰是你们最大的灾难。”林渊直视马克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如刀锋般冷冽。
    马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为什么?”
    “因为这叫『尾巴摇狗』。”林渊拋出了一个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词汇。
    他看著马克,有条不紊地展开拆解:“当你们的大党派无法获得绝对多数的席位时,为了成功组阁执政,他们就必须去拉拢那些小党派,而这些小党派,往往是靠著极端单一的议题起家的。”
    林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比如,如果有那么一个小党派,他们不懂经济,不懂外交,只知道每天在大街上喊著要保护环境,他们可能只有百分之八的席位,但大党派为了凑够那百分之五十的执政底线,就必须向他们妥协。”
    屋子里只能听到林渊平稳的声音。
    “结果就是,一个高度依赖能源的工业大国,最终会把能源命脉的决策权,交到一群连工厂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环保狂热分子手里,少数的极端,合法地绑架了多数的务实。”
    林渊端起茶缸,向马克举了举:“当国家处於上升期,这种妥协可以被財富掩盖,但如果经济下行,全球竞爭加剧呢?为了虚无的政治正確,亲手切断自己的工业血管,这就是你们那个『照顾所有人声音』的完美体制,最终会结出的苦果。”
    这段话,字字诛心。
    没有任何情绪的宣泄,只有基於逻辑的推演。
    马克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脑子里疯狂顺著林渊的逻辑去推演,在德国目前的政治版图中,確实已经出现了林渊口中那种完全不计经济后果的新兴小党派。
    他呆坐了足足半分钟,但是眼里还是不愿苟同。
    “林……”马克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你不得不说你是一个了不起的傢伙,你哪怕去慕尼黑大学的政治系讲课,那些傲慢的教授也会被你驳得哑口无言,虽然你说的有理,但我不相信我们国家的领导人会看不到这些。”
    许晚晴和苏芷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林渊不出家门,却將世界看透的这种渊博,让她们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崇拜。
    一直沉默的安娜突然开了口。
    这位来自日耳曼的金髮女孩,眼神里不再有高高在上的平视,而是带著一种极度渴求真理的探究。
    “林,既然你把西方的缺陷看得如此透彻,那证明你是一个极度理智的人。”安娜看著林渊,同样语气中充满了怀疑,“理智的人从不盲目乐观,可你昨天在北大说,你们只要三十年就能赶超我们。”
    安娜伸手比划了一下:“欧洲用了几百年才完成工业化,积累了无数的技术壁垒和財富,你们现在连温饱都刚刚解决,没有资本,没有技术,三十年?这不符合任何经济学和客观发展的规律,你的信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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