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们註定只会失败

    林渊放下茶缸,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在安娜和马克脸上扫过,德国留学生的眼里带著一种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常识性的疑惑。
    许晚晴和苏芷晴也停下筷子,转头看著他,这两位人大的高材生同样需要一个答案。
    “安娜,信心不来源於空喊口號。”林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沿,“你问我凭什么赶超,答案其实就写在你们德国一位留著大鬍子的老乡书里。”
    马克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卡尔·马克思?”
    “对。”林渊点点头,“资本的本质是追逐利益最大化,只要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家连绞死自己的绳索都敢卖,这是一个很朴素的经济学常识,我们打开国门才十年,你以为现在的松下、大眾、摩托罗拉,为什么爭先恐后地跑到这里建厂?”
    安娜放下手里的啤酒,语气十分篤定:“因为你们能吃苦,林,我走访过你们南方的很多城市,我从未见过像你们国家这样愿意牺牲休息时间、日夜倒班的工人,你们提供了最廉价的劳动力,这当然吸引外资。”
    “安娜说得没错。”苏芷晴在旁边附和,“现在报纸上天天宣传引进外资,咱们南方的轻工业开发区全都是代工厂,大家赚的都是辛苦钱。”
    许晚晴也跟著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文人的悲悯:“林渊,底层的苦我们都知道,但代工做衬衫、组装收音机,这些都是技术含量最低的活。”
    “外企把高污染、高消耗的环节放在这里,真正的核心技术全捂在他们自己国家,只靠出卖体力,怎么打破技术壁垒?”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严肃起来,四个人,四双眼睛,全都盯著林渊,在他们现有的认知里,这种以血汗换外匯的模式,永远只能处在產业链的最底端。
    林渊笑了。
    “学姐,你们看问题少算了一个变量,那就是资本对成本削减的无底线贪婪。”林渊伸手拿过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隨著国际海运技术的提高,货柜运输成本每年都在下降,最开始,外企只是把这里的工人当成组装机器,所有零部件从国外运过来,组装好再运走。”
    林渊竖起一根手指,目光锁定马克:“但你们想过没有,跨国运输再便宜,加上两头的海关税收、仓储费用,这笔成本依然庞大,当外企在这里赚到了第一波钱,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安娜微微皱眉,顺著林渊的逻辑推演:“他们会扩大生產规模?”
    “不止。”林渊十指交叉,语气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为了把利润再提高几个百分点,他们一定会开始供应链的本土化,也就是,就地寻找可以替代进口零件的生產商。”
    “只要我们能生產出一模一样的螺丝钉、塑料壳、甚至是初级的电容马达,而且价格只有你们欧洲的一半,你们猜,那些资本家还会不会为了所谓的『保护本国產业』,坚持花高价从欧洲老家进口?”
    马克端著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在自由市场里,任何阻挡財务报表变得更好看的情怀,都会被股东大会直接给否定。
    “他们绝不会捨近求远。”马克如实回答,但他马上抓住了话里的漏洞,“可是林,低端零件確实可以就地採购,但最关键的核心部件呢?比如精密的发动机、高端晶片,外企绝不可能把这些技术交给你们。”
    林渊等的就是这句话,没有反驳,反而把话题拋了回去。
    “马克,你在北京也待了两年了,你平时没少往中关村跑,也去过南方的开发区,我问你一个很直观的问题,你觉得中国人聪明吗?”
    马克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几年的见闻,在中关村,那些甚至连大学都没上过的柜檯老板,拿到一块全英文说明书的洋主板,拆解两遍就能自己攒出一台性能不错的电脑。
    在南方电子厂,外籍工程师刚走,流水线上的技术员就能用最原始的工具把坏掉的洋机器修好。
    “聪明。”马克非常坦诚地点头,“甚至比很多標榜精英的欧洲人还要聪明,你们有一种极度可怕的逆向学习能力。”
    “这就对了。”林渊双手一摊,“我们有世界上最聪明的脑子,有最渴望改变命运的底层动力,现在,外企为了省钱,不仅把最先进的机器搬到了我们面前,还带著完整的工业標准、图纸和检验流程。”
    林渊的语速逐渐加快,逻辑环环相扣:“核心技术他们不给,没关係,图纸摆在那里,成品就在產线上,我们最开始造不出百分之百合格的,那就造百分之六十的,白天给他们打工,晚上自己关起门来研究。”
    “等我们少走了无数的研发弯路,把他们隱藏在工艺里的诀窍全摸透了,五年、十年,当我们的工厂能造出完全一样的核心部件,且成本只有你们的三分之一时,马克,你猜你们欧洲的那些零配件工厂,会面临什么下场?”
    马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安娜的脸色变了,蔚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闪过一丝恐惧。
    苏芷晴听得心跳加速,忍不住接话:“按你这么说,欧洲的那些工厂根本没有任何竞爭力,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倒闭?”
    “不仅是倒闭。”林渊拿起酒瓶,给四个人的茶缸里添酒,“为了活命,为了继续分享这个庞大市场的利润,外企会主动关停欧洲的母厂,把全部的產能、甚至是研发中心,全都转移到我们这边来。这叫资本的自然倒灌。”
    “不可能!”马克突然提高音量,身子猛地坐直,大声反驳,这套推演直接刺痛了他作为西方人的底线。
    “林,你的逻辑在经济学上完美无缺,但你忽略了政治!”马克显得有些激动,“我们的领导人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核心產业的全盘转移,意味著国內大批工人失业,政府一定会出台严格的法案,用极高的关税和出口限制,把这些企业死死拴在国內!”
    许晚晴也不由自主地点头,这也符合常识。任何一个正常的国家机器,都不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工业血管被抽乾。
    林渊端起茶缸,轻轻抿了一口二锅头。
    “马克,安娜,这是你们今天最大的一个盲点。”
    林渊放下茶缸,看著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具嘲弄意味的笑。
    “你们以为你们的领导人,是真的在为国家长远负责?”林渊的语气里透著一丝黑色幽默,“马克,竞选是要花钱的,你们议会里那些西装革履的政客,他们打gg、搞游说、满世界拉选票的经费,是谁给的?”
    马克愣住了。
    林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给出答案:“是財团,是那些大型企业的ceo,政客不过是资本摆在檯面上的提线木偶。”
    “当资本家发现,把工厂搬到中国能多赚五成的利润,而留在本国只能等死的时候,你觉得他们是会听政客的话,还是会直接拿著断掉的竞选支票,要求政客去修改法案?”
    林渊用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资本要转移,你们的领导人不仅不敢拦,他们还会连夜加班制定各种所谓的『全球化贸易拓展法案』,给资本的逃离披上合法的外衣,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民主制度最底层的运转逻辑。”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渊这套从下至上、从经济基础直接掀翻上层建筑的剥皮理论,把西方世界所有的运行规则都是拆解了明明白白。
    许晚晴看著林渊的侧脸,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她突然发现,在这个十九岁的学弟面前,平时那些晦涩难懂的政治经济学教科书,简直就像小孩子的童话故事一样可笑。
    “所以。”林渊最后做出了总结,靠回椅背上,神態轻鬆。“我们只需要三十年,用他们的贪婪来打破他们的壁垒。”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茶缸,对著林渊举起:“林,我收回我之前的傲慢,你的理性让人感到害怕,果在欧洲,你绝对是一个可怕的政客。”
    “不,我只是个写小说的俗人。”林渊举杯,与之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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