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大厅的聚光灯下,温度逐渐攀升。
李嵐站在两人中间,握著台本的手心冒出了一层细汗,从业十年,她太熟悉这种即將引爆的舆论火药味。
“林渊同学的分析视角极其宏大。”李嵐立刻调整语调,准备顺著台本將这场火药味十足的交锋暂缓,给双方一个喘息的机会,“面对……”
“李嵐,借一步话头。”
一声极其刺耳的合扇声打断了李嵐的台词。
adj手里的摺扇重重敲在皮质沙发扶手上,他脸上的偽善彻底掛不住了,在这个演播大厅,他决不允许一个乳臭未乾的大一新生掌控全场的节奏。
adj身体猛地前倾,黑框眼镜后的双眼盯著林渊,立刻发出反问:“林渊同学,你这话听起来慷慨激昂,但完全是书生气的自以为是,你说我们在奋斗,他们在被圈养?”
“那我倒要问问你,也问问现场的大家,如果能一日三餐吃好喝好,躺在草坪上晒著太阳享受人生,谁愿意每天起早贪黑去流水线上当个不停旋转的螺丝钉?”
台下的专业观眾席里,不少人互相交换了眼神,这话听起来糙,但確实切中了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adj捕捉到了台下微小的骚动,找回了一丝底气。
“还有你口中的斯基德罗街区。”ajd靠回沙发,语气带著几分训斥,“任何庞大的社会肌体,都会有几处疤痕,那是极其偶然的个例。”
“你拿千分之一的混乱,去否定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文明,这叫以偏概全,我们这边难道就没有穷街陋巷?只是没他们那边那么显眼罢了,你用臆想出来的大词去抹黑一个成熟的体制,眼界实在太狭隘了。”
李嵐错愕地停下话头,目光立刻转向林渊。
她原以为林渊会因为这顶“狭隘”的帽子而失態反驳。
林渊没动怒,甚至连坐姿都没换,他伸出手,端起面前玻璃茶几上的水杯,视线落在水面上。
判断:对方试图把“好逸恶劳”强加给所有底层百姓,並用“偶然现象”掩饰系统性的腐败。
决策:直接从民族底色开刀,再用生存极限下的真实数据砸碎他的遮羞布。
林渊放下水杯,发出一声极其平淡的轻笑。
“adj先生,把混吃等死当成终极追求,那是您个人的思想,请別拿来代表我们绝大多数人。”林渊语调不高,但极具穿透力。
“您去街头上看一看,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人,哪一个不是想著今天多流两把汗,明天能让饭桌上多添个荤菜?哪一个不是想著这辈子自己多吃点苦,將来能给儿子、孙子挣一套宽敞的房子,让他们有书读、有奔头?”
林渊直视adj的双眼,不给对方打断的机会。
“这是我们老百姓刻在骨子里的底色,我们的社会正在经歷下岗的阵痛,但国家在修路,在建厂,在努力给大家创造干活的机会。”林渊声音变得冷硬。
“大紧先生不信,大可以去劳务市场问问,哪怕只给一口简单的饱饭,连个遮风挡雨的住处都不提供,你看看有多少工人愿意接这种只求喘气、毫无希望的活计?一个都没有。”
李嵐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这段话条理清晰,极其提气。
台下的张志刚紧紧盯著林渊,眼角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
林渊的话並没有结束,將话题重新拉回那套被吹捧的西方体制。
“至於您说那些底层只是个例?”林渊身体前倾,反手將了矮大紧一军,“adj先生,您去曼哈顿谈版权、看演出,住的是带暖气的高档酒店,那您有没有在冬天,去纽约那些高架桥的涵洞底下看过?”
adj脸颊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那些您口中『享受生命』的流浪汉,冬天是怎么过的?阴雨天是怎么过的?”林渊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敲在所有人的常识盲区上。
“大紧先生既然对灯塔国了如指掌,不如给台下的观眾科普一下,每年一场暴雪过后,或者一阵倒春寒袭来,纽约市政的清道夫们,能从街边的垃圾桶旁、地铁通风口上,拖走多少具被活活冻硬的躯体?”
演播厅內鸦雀无声。
刚才那些还觉得adj说得有理的观眾,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李嵐满脸兴奋,这才是真正的深度对话,转过头,立刻將焦点对准adj。
“大紧先生。”李嵐適时递过话筒,“林渊同学提到了极端天气下的生存危机,面对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况,您所说的完善体系,难道失效了吗?”
adj的手心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去美国,车接车送,哪去过什么涵洞,但他绝不能在这个大学生面前认输。
“这……这是偷换概念!”adj提高了音量,强行挺直腰板,“那是那些人不愿意工作,太懒了!哪个国家没有这种自甘墮落的人?”
他迅速组织起平时饭局上吹嘘的见闻:“而且,他们的体系非常完善,政府和社区建了大量的避难所和救济站,提供了最基础的食物和保暖设备,只要进去就不会冻死,那些死在街头的,是他们自己不愿受救济站的规矩约束,那是他们个人选择的生活方式。”
为了证明体制的优越,adj拋出了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逻辑。
“他们隨时可以活下去。”adj重新找回了节奏,篤定地说道,“等冬天的暴雪过去,天晴了,他们只要愿意从街角爬起来,隨便去哪个餐馆找个端盘子的活,或者去洗个碗做个临时工,赚点现钞,完全能租个房子重新开始,是他们自己太懒!”
这话一出,adj对灯塔国底层社会运转规则的极度无知,彻底暴露在林渊的视野中。
林渊甚至没有等李嵐接话。
“隨便找个餐馆端盘子?”林渊笑了出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adj愣住了:“你笑什么,洗碗不需要高学歷,只要四肢健全就能干。”
“adj先生,您是真的不了解那套將人吃干抹净的机器是如何运转的。”林渊收敛笑容,目光冷冽,“您以为在灯塔国找工作,跟我们在胡同口拉板车一样,走过去喊一声就行了?”
林渊竖起一根手指,直接掀翻了adj的常识底座。
“在那边,任何一个哪怕最底层的正式工作,僱主都必须要求应聘者提供两样东西,第一是社会安全码,第二,是一个合法的、固定的通讯住址,僱主需要这个住址来核实身份,税务局需要这个住址来寄送帐单。”
林渊看著脸色逐渐苍白的adj,吐字如刀。
“如果一个流浪汉流落街头,他没有固定住址,没有固定住址,任何正规企业哪怕是快餐店都不敢僱佣他,雇不到他,他就一分钱都赚不到,赚不到钱,他就永远租不起房子,租不起房子,他就永远没有固定住址。”
“adj先生,这是一个完美的、合法合规的制度死循环。”
林渊双手摊开:“他们把穷人彻底锁死在这个环里,然后每年扔下几张食品券,告诉全世界,看,我们多么讲人权,请问,您告诉那些流落街头的人,这个局,他们怎么破?”
adj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的音节,手里的摺扇掉在腿上,他完全不知道这些底层规定,他接触的那些名流从来不会討论这些问题。
“破不了。”林渊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甩出对比,“但您回头看看我们自己,在我们国家,如果一个老百姓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要他四肢健全、肯吃苦,他买一张南下的火车票,到了东莞,到了深圳,有大把包吃包住的工厂接纳他。”
“只要他踏实干上一年,包吃包住省下来的工资,足够他在老家翻新两间砖瓦房,足够他脱离原有的泥沼,这才是给穷人留的上升通道!”
林渊最后一句话重重砸下。
整个演播大厅死一般寂静。
突然,台下的专业观眾席里,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大叔猛地站了起来,他完全忘记了场导之前的“不许隨便鼓掌”的规定,用力拍响了双手。
“好,说得好!”大叔红著眼眶大喊。
这一声如同火星落入炸药桶,整个大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张志刚坐在台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手掌拍得通红。
adj瘫在沙发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衝到了头顶,他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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