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院领导的关心

    “林渊，你今天最后那段话，痛快！”张志刚声音里却透著藏不住的激动，“你没看见矮大紧当时那个脸色，那一手摺扇硬是半天没摇下来，这帮整天捧著外国月亮的人，就该这么给他们上一课。”
    林渊没有睁眼，只是將后背往座椅上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张老师，痛快是一时的。”林渊没有一丝刚打完胜仗的得意，“辩论解决不了外匯短缺，也造不出光刻机，说到底，今天就是一场秀，他们需要收视率，我们需要发声渠道，各取所需罢了。”
    张志刚满肚子的话被这一句轻飘飘的“各取所需”给堵了回去，看著眼前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年轻人，心里那种荒谬感再次翻涌上来。
    明明在台上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的是林渊，可现在最先冷静下来，甚至连一点情绪波澜都没有的，还是林渊。
    推门进去院长和两位院系领导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几个茶缸，听到推门声，三人抬起头。
    “回来了？”院长放下手里的钢笔。
    看到张志刚那副眉飞色舞的神態，紧绷了一下午的嘴角终於鬆弛下来，露出一丝笑意，“看你们两个这表情，今天这仗，打胜了？”
    “院长，哪是打胜了，简直是绝对的胜利！”张志刚毫不掩饰作为辅导员的骄傲，立刻把演播厅里的交锋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
    从“hoa强制拍卖”到“高福利反噬工业”，再到最后关於“代差必將被抹平”的定论，张志刚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甚至惟妙惟肖地学了一下矮大紧最后那个强作镇定的表情。
    办公室內，几位领导听得入神，时而点头，当听到林渊用一套完整的模型驳倒对方的福利乌托邦时，院长忍不住转头，深深看了一眼一直安静站在门口位置的林渊。
    “理据扎实，论点犀利。”院长给出了极高的评价，“没给咱们人大中文系丟脸，反而涨了士气。”
    张志刚连连点头：“院长，你是没在现场，林渊在台上面对那些陷阱，一点都不落下风，我甚至觉得，他上次在北大论坛上的那场辩论，连今天一半的功力都没拿出来。”
    “行了，別捧了。”院长抬起手压了压，目光落在林渊身上。
    “理是辩贏了，现场效果也不错，但这只是第一步。”院长的声音沉了下来，“现场是现场，播出是播出，你们不要忘了，电视是一门遗憾的艺术，而这把剪刀，握在电视台手里。”
    张志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院长，你的意思是……他们会乱剪？”张志刚立刻反应过来。
    “矮大紧不仅是个学者，他背后站著很多看不到的东西。”旁边的一位副院长接过话头，嘆了口气，“电视台內部关係错综复杂，他如果要保全自己的面子，让人在后期把林渊最核心的反驳言论剪掉，只留下他自己的高谈阔论，这种事，他们干得出来，到时候节目一播，黑白不还是他们说了算？”
    刚刚的兴奋被这盆冷水浇得一乾二净，转头看向林渊，发现林渊居然完全没有大祸临头的紧张感。
    “林渊。”张志刚忍不住喊了一声，“院长说的这个问题很严重。”
    林渊收回目光。
    “院长考虑得很周全，这是標准的防御性思维。”林渊捧著纸杯，语气依然平淡，“却忽略了它在九十年代末的最核心属性。”
    “什么属性？”院长眉头微挑。
    “商业属性。”林渊给出答案。
    他端著水杯，环视在座的三位长辈，开始拆解这个在这个年代还略显超前的媒介逻辑。
    “一档面对全国播出的辩论节目，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收视率。”林渊语速不快，却极其清晰，“有了收视率，才能去拉赞助，才能向gg商要高价，这是製片人和台长的饭碗。”
    林渊伸出一根手指。
    “今天晚上我们在台上探討的话题，从普通人的房子，到大国之间的工业代差，阶层对立、文化自信、现实痛点，全被引爆了。”林渊嘴角泛起一丝清冷的笑意，“这对於做电视的人来说，就是一座收视率的金矿。”
    “可是矮大紧的背景……”副院长开口反驳。
    “资本是逐利的，更是冷血的。”林渊直接打断，语气中透出一种看穿本质的漠然，“矮大紧的面子值多少钱，他的面子能换来几百万的gg费吗？”
    “如果製片人为了保他的面子，把这段最精彩的交锋剪掉，导致节目平庸，收视率惨澹，电视台的损失谁来补，矮大紧来出这笔钱吗？”
    办公室內瞬间安静下来。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人情一文不值。”林渊喝了一口温水，给出最后的结论，“放心吧，他们不仅一帧都不会剪，反而会在黄金时段滚动播放预告片，把这场交锋当成他们今年最大的业绩来炒作。”
    三位领导面面相覷，他们习惯了用人情、背景、权力去衡量事物，却从未用这种冰冷、纯粹的商业逻辑去分析过这一次舆论博弈。
    院长深看著林渊的眼神变了，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有才华的刺头学生，那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个完全脱离了学生范畴、甚至比他们还要成熟的棋手。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瞎操心了。”院长靠回沙发，“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静悄悄的。
    张志刚跟在林渊身后，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正在不断衝击他固有的认知框架。
    “林渊。”张志刚加快两步，叫住对方。
    林渊停下脚步，回头。
    “这段时间你儘量待在学校里。”张志刚拿出辅导员的架势，语重心长地叮嘱，“节目播出后，肯定会有很多媒体找上门，在没有学校同意之前，绝对不要私自接受任何採访，言多必失，明白吗？”
    “张老师，我不傻，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林渊点点头，顺从地接受了这个建议。
    张志刚鬆了一口气，这小子总算还有听话的时候。
    “行，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张志刚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宿舍，就在这时，林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张老师，打听个私人问题。”
    “什么？”张志刚回头。
    “你现在手里，有多少能动用的存款？”林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问这个干嘛？”张志刚快步走回来，压低声音，“我手里还有一万出头的存款，你要是真急用，我明天一早就去银行给你取出来，虽然不多，但应急肯定够了。”
    听著这番毫无防备、甚至愿意把老底掏出来的话，林渊心里微微一暖，在这个人情逐渐冷漠的年代，张志刚身上保留著那种最纯粹的师长做派。
    “你想多了。”林渊摆摆手，打破了张志刚的脑补，“我不仅不缺钱，我最近还在股市里赚了一笔。”
    “股市？”张志刚皱起眉头。
    林渊直接切入正题，“我问你有多少钱，是想著你平时对我挺关照，趁著最近有一波红利，我准备带你进场赚点买房的首付。”
    张志刚瞪大眼睛，看著面前这个大一新生。
    带老师炒股？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胡闹！”张志刚沉下脸，拿出为人师表的威严。
    说完，张志刚拂袖就要走，知识分子的尊严让他觉得谈论这种投机获利简直有辱斯文。
    林渊的语气十分平和：“你打算一直让你媳妇跟著你，住在教职工分配的那种筒子楼里？”
    张志刚转过身，脸色有些难看。
    林渊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一层楼公用一个水龙头，大冬天早上排著队去公共厕所倒痰盂，晚上连个隔音都没有，隔壁吵架你们听得清清楚楚。”林渊摊开手。
    “你那点死工资，一年能攒下两千块吗，三环边的商品房现在卖多少钱一平你打听过没有？”林渊语气加重。
    张志刚嘴唇动了动，想用体制內的安稳来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贫穷，在现实面前，是最不经推敲的自尊。
    “我们不偷不抢，利用信息差合理合法地在资本市场里赚钱，一点都不磕磣。”林渊拍了拍张志刚的肩膀，语气转暖。
    看著林渊，突然觉得，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自己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
    “不用多想了，带上存摺。”林渊看了看手錶，直接替他做了决定，“明天上午九点，我来你办公室拿钱。”
    说完，林渊乾脆利落地转身，向办公楼大门走去。
    直到林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张志刚依然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顶部的灯，深吸了一口气，世界变了，而他，似乎刚刚拿到了这张新世界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