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北大歷史人物

    圆脸男生张开的嘴迟迟没有闭上，刘一鸣伸出的右手还悬在半空。
    两人盯著眼前这个穿著休閒夹克的年轻人，脑海里迅速回想起那个在电视屏幕上將公知反驳得哑口无言的影像，隨后將电视里的面孔与眼前这人重合。
    林渊看著他们停滯的动作，主动伸出手，握住刘一鸣那只停在半空的手，上下晃动了两下，隨即鬆开。
    “如果人大中文系没有第二个叫林渊的人，那我应该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林渊顺势將双手插回裤兜，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自嘲。
    刘一鸣喉结滚动了一下。
    “真是你！”旁边那个圆脸男生深吸了一口气，语速瞬间加快，“你现在在我们院绝对是重点討论对象。”
    林渊轻声笑了笑，没有顺著名气的话题继续往下接，这帮九十年代的大学生骨子里带著纯粹的学术热情，顺著对方的恭维走显得油腻。
    “你们几位今天站在这一排展板前。”林渊视线扫过刘一鸣和另外三个男生，伸出手指在周围的名人照片上画了半个圈，“是特意跑来瞻仰先辈，还是吃完午饭在未名湖边散步顺道走过这里？”
    刘一鸣整理了一下有些激动的思绪，站直身体。
    “今天是特意过来的。”刘一鸣看了看周围的展板，语气变得郑重，“其实我们在北大校园里待了快三年了，每天骑著自行车从这条路经过，但真正能这么静下心来，挨个去了解这些伟大先辈的生平细节，还是第一次。”
    圆脸男生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头接话：“確实是这样。以前学习压力太大了，压根就没有想著真的用心去了解这些给学校打下基础的人，说起来，也是我们这些后辈的失职。”
    林渊看著他们脸上的惭愧，摇了摇头。
    “这都是正常现象，你们不用给自己扣失职的帽子。”林渊语调轻鬆，主动化解他们的尷尬，“你现在让我背一段我们人大的校史，或者让我立刻说出几位建校初期的老教授名字，我照样不知道，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读书，天天站在路边对著照片发感慨，辅导员肯定得抓你们去谈话。”
    这句带著自黑吐槽，立刻让几个北大学子放鬆下来，原本因为林渊身份带来的那一丝拘谨消散得无影无踪。
    刘一鸣更是直接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四人沿著木製展板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慢了许多。
    前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独立展板，照片上的老人目光慈祥，穿著长袍，眉宇间透著一种看破世事的宽厚与深沉。
    几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蔡先生，北大歷史上绝对的灵魂人物。
    林渊双手背在身后，视线停留在蔡先生的照片旁那一长串生平履歷上，从科举及第到出任校长，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记录著时代的剧变。
    “像蔡先生这样的大家，以后很难再有了。”林渊看著照片上的生平时间轴，开始逐一拆解他看到的行为逻辑，“你们看他早年的轨跡。从最传统的封建科举制度中走出来，二十四岁中进士，直接进了翰林院。”
    林渊转头看向刘一鸣等人。
    “翰林院是什么概念？放在现在，这就是进入了国家最顶级的核心智库，有著最耀眼、最正统的政治资本。只要他按部就班地熬资歷，高官厚禄唾手可得。”林渊语速放缓。
    “但他为了寻找一条不同的救国路，毅然辞官，往上爬是人的本能，但在占据了最顶级资源后，主动放弃自己的铁饭碗走进风雨里，这就是常人无法企及的信仰。”
    刘一鸣眼中闪烁著光芒，连连点头。
    “確实如此。”刘一鸣接上林渊的话，“歷史系在研究那段时期时，最佩服的就是他这份纯粹，如果没有他，就没有北大今日的包容，当年他力排眾议，不看出身不看派系，只要有真才实学，全部请到校园里来任教。”
    圆脸男生补充道：“我导师上课时专门讲过，当年蔡先生甚至对那些不是北大学籍的旁听生一视同仁，他不仅自己来上课，还鼓励校外的人来听课，这种平权教育的思想，放在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太超前了。”
    另外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参与进討论：“他给北大注入了真正的灵魂，保留下他作为校长，是北大的福气，更是整个近现代教育界的造化。”
    林渊站在一旁，认真听著这三个北大学子的评价，不时地点头表示赞同。
    “蔡先生的格局不拘泥於门派之见。”林渊收回视线，“他把政治立场和学术探討做了硬性切割，这种魄力，就是我们今天一直强调的兼容並包。”
    林渊停顿了一会，嘴角露出一丝嚮往的笑意。
    “如果有时光机能回到那个年代。”林渊语气中透著一种文人特有的狂热，“我肯定第一时间跑去你们北大的红楼，想尽办法也要混进读书会里，哪怕只有个站著的位置，天天看著那些大家辩论，也是一种极其极致的精神享受。”
    这句话立刻引发了在场几个人的强烈共鸣。
    “算我一个。”刘一鸣举起手，“不过我估计，以当时那种激烈的思潮碰撞，咱们进去旁听，绝对会被他们互相批判的声浪给震聋。”
    圆脸男生笑著说道：“我们这算是事后诸葛亮了，不过时光不能倒流，我们只能在这看看展板了。”
    几人閒聊了几句后，刘一鸣转过头，看著林渊这一身休閒打扮，终於將心底的疑问拋了出来。
    “林渊，你今天不用在人大上课吗？”刘一鸣观察著林渊，“你特意跑来我们北大，总不会是为了专门陪我们在这些展板前討论歷史人物吧，是有什么事情要办？”
    林渊点点头，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我是受到邀约，来你们学校参加一场论坛的。”林渊把手放下，语气平淡，“不过论坛上午十点才开始签到，我出门早了点，看时间还宽裕，就在校园里隨便转转。”
    “参加论坛？”
    刘一鸣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眉头微微皱起，开始在大脑中回想最近学校內的公开活动。
    圆脸男生和戴眼镜的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全是茫然。
    “不对啊。”刘一鸣看向林渊，“最近正好赶上百年校庆预热期，各大院系所有的公开学术论坛和讲座日程，全都在校报和各个宿舍楼下的布告栏里贴得清清楚楚，我们每天路过都要看好几遍，完全没看到有什么大型论坛，更没看到有你的名字。”
    圆脸男生也赶紧追问：“是啊，林渊。是什么级別的论坛，在哪个礼堂办，我们几个正好上午没课，能不能过去找个位置参加旁听？”
    这群北大学子对知识的渴望极其真实，尤其是在见识了林渊那犀利的解构能力后，他们极度渴望能亲临现场，听听林渊还会拋出什么理论。
    林渊看著他们充满期待的眼神，只能摆了摆手。
    “这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旁听。”林渊如实回答，“邀请函是你们学校的教授直接给我的，上面写的是百年闭门论坛，既然加了『闭门』两个字，估计是不对外公开，具体的人员审核我也不清楚。”
    “百年闭门论坛……”
    刘一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作为歷史系的高材生，他当然知道这几个字代表著什么分量，这是由几位泰斗级老教授亲自牵头、匯聚了全国最顶尖学者甚至退下来的老领导的思想沙龙。
    能拿到入场券的，最起码也是名校的资深教授。
    刘一鸣盯著眼前这个仅仅十九岁的大一新生，脑海里的认知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圆脸男生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转头看了看刘一鸣，又看了看林渊。
    “林渊，你这……”圆脸男生感嘆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佩服，“大家都是同一年入学的大学生，我们在宿舍里还在为了几篇论文抓头髮，你已经能拿著特別邀请函去参加这种级別的闭门思想交锋了，这知识储备和名气，我们真是连你的背影都看不到。”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
    “学识是一方面。”戴眼镜的男生目光诚恳，“我更佩服的是你的勇气，你在电视节目上说出的那些关於剥削本质和福利陷阱的话，我敢说，很多教授心里都清楚。”
    “但清楚是一回事，敢在全国直播的镜头前顶著压力说出来，又是一回事，换成我，打死也不敢去得罪那么庞大的一个圈子。”
    几个北大学生纷纷点头，他们有书生气，但並不傻，他们太明白林渊之前的那些言论，触碰了多少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林渊听著他们的感嘆，脸上並没有露出任何自得的神色。
    “这没什么敢不敢的。”林渊语气十分平稳，“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做应该做的事情，学了歷史，看了社会结构，总要把看到的问题讲出来，不然书本上的东西就永远只能停在纸面上。”
    这种不居功、不拔高自己的態度，让刘一鸣等人对林渊的认知再次提升了一个层次。
    就在几人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指著右前方十几米外的一块独立展板。那是他们刚才看到有一大群学生围在那边激烈討论的地方。
    “林渊。”戴眼镜的男生转过头，眼神中带著一种纯粹的求知慾，將话题拋向了那边，“既然刚才聊了蔡先生，那你对前面这位胡先生，有什么看法？”
    林渊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展板上的照片里，那个戴著圆框眼镜、面容极其温和的男人，正用一种看似包容一切的目光注视著前方。
    刚才那群大谈特谈“自由主义”和“容忍”的学生虽然散去了不少，但依然有几个人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