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社科院的专家、北大的泰斗,目光全都交匯在林渊身上,他们经歷了漫长岁月的积淀,此刻却都在等一个十九岁青年的破题之法。
林渊的大脑里会想起前世很多事情,前世在网际网路时代见过的种种群魔乱舞的画面,走马灯般一一出现在眼前。
一边领著狗粮一边在讲台上唾沫横飞的公知、把歷史虚无主义包装成独立思考的意见领袖、以及无数被这些毒鸡汤灌得是非不分的看客。
林渊迎上老者的目光,嘴角露出自嘲地笑容。
“老先生,您太抬举我了。”林渊语气中带著的幽默,“我就是一个学生,又不是齐天大圣,拔根毫毛吹口仙气就能变出十万天兵天將,您问我怎么靠一部戏去破这天下大局,这肯定不行。”
张院长满心地疑惑,这小子,平时牙尖嘴利,怎么到了这最该表现的时候,反倒先认怂了?
“但是——”林渊话锋一转。
“但是这事,总得有个开头的人。”林渊的声音中带著坚定,“我看著那些天天把『外面如何好』掛在嘴边的所谓文化人,看著他们用高高在上的口吻贬低我们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当时心里其实特別害怕。”
林渊的目光看向在座的每一位长者,再次拋出一个沉重的假设:“孩子就像是一张乾净的白纸,要是將来有一天,教书的先生、电视里的英雄,全都在用別人制定的规矩来规训我们的孩子,那这世上最绝望的事情就发生了——我们明明站在自己的土地上,却成了思想上的亡国奴。”
李建群研究员摘下眼镜,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默默擦拭著镜片,这番话没有高深的学术思想,却把文化侵略的可怕后果描绘得令人背脊发寒。
“我之所以非要弄《钢铁》,甚至哪怕被人当成个拿著稿费乱造的傻子,也是因为我实在看不惯那些人的嘴脸。”林渊语气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了几分调侃。
“再说了,钱这东西对於普通人来说是解决生存的必需品,可一旦存摺上的数字超过了某个閾值,它就真成了一串阿拉伯数字,我总不能天天数著存摺上的零下饭,拿这些钱干点能让自己念头通达的事,这买卖不亏。”
老者听著这番直白,目光中的激赏愈发浓烈,不贪財,明大义,通世故却不世故。
坐在旁边的钱正明主任他身处文化审核一线,有著最实际的焦虑。
“小林,既然你把问题看得这么透彻。”钱正明语气带著求教的意味,“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从根源上改变、或者彻底杜绝这种不良思想的渗透?”
包间內的人同时精神起来,这是所有人都迫切想知道的答案。
林渊看著钱正明,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吴老的眉头微微聚拢。
“钱主任,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林渊双手摊开,给出了一个客观结论,“现阶段,想杜绝?压根就不可能,甚至想大规模改变,都是天方夜谭。”
“为什么这么悲观?”张院长不解地问出声。
林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院长,咱们平时过日子,邻居家里顿顿吃肉,开著小汽车,用著进口大彩电,咱们家里只能顿顿白菜,这个时候,您去跟邻居家的孩子说,咱们虽然穷,但咱们精神底蕴深厚,您觉得那孩子信吗?”
张院长哑然。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慕强,是人类的本能。”林渊直接给出自己的答案,“现阶段我们跟西方的物质条件、工业基础、科研水平,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人家用高额gdp堆出来的生活方式,对普通老百姓就是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这不是我们发两篇文章、拍两部正剧就能扭转的。”
林渊目光清亮,再次说出那条不破的唯物主义真理。
“我们不能用纯粹的精神信仰,去对抗人家实打实的物质打击,那叫掩耳盗铃,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讲什么文化自信?”
李建群停下擦拭眼镜的手,重新將其戴好:“那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就只能干看著?”
“当然不是。”林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在这个极高规格的饭局上,拋出了那个来自后世、却精准刺透这个时代的理论。
“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咬著牙,埋头发展经济!”林渊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等哪一天,咱们的汽车卖到他们本土,咱们的高铁修满全世界,咱们的gdp全方面地碾压他们。”
林渊端起面前的茶杯,遥遥敬了在座所有人一下,说出了那句话语:
“到那个时候,根本不需要我们自己费尽心机去搞宣传,自然会有西方的大儒,跑过来帮我们引经据典地辩论,向全世界证明咱们这套制度才是人类文明的最优解!”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这句话一出,整个包间陷入了一种不一样的安静。
吴老的眼睛瞬间睁大,呼吸明显有了改变,钱正明主任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老者的双眼更是爆发出一阵摄人的光芒。
这是一种何等高屋建瓴的战略自信!
用最粗鄙通俗的话,道破了国际话语权爭夺的终极本质——国力,即是真理。
没有经济基础支撑的文化宣传,那是无源之水;只要国力鼎盛,万国自会来朝,连对手的知识分子都会自动帮你找台阶。
“好,好一个自有大儒为我辩经!”老者突然轻笑出声,这笑声隨后扩大,带著一种豁然开朗的快意。他伸出手指虚点著林渊,“你这小傢伙脑子怎么长得,这话听著糙可理透,这就是歷史唯物主义的最生动体现。”
吴老也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觉得胸口一块大石头被搬开了:“原来癥结在这,我们有些时候太注重在笔桿子上跟人家计较长短,反而乱了阵脚,只要基本盘稳住了,一切花哨的渗透都是纸老虎。”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高涨,仿佛在这招待所里,眾人已经看到了未来那个巨龙腾飞、万邦来朝的壮阔画卷。
但钱正明主任眼中仍有一丝不甘,他掌管著现行的文化导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虚无縹緲的未来。
“小林,你说的长远战略我完全认同,那是国家的百年大计。”钱正明目光殷切地看著林渊,“但在经济发展起来之前的这段空白期呢?难道现阶段,在文化阵地上我们就全面退守,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回来,是啊,长远看经济,那当下怎么办?
林渊思索了片刻,端正了坐姿。
“钱主任,我理解您的急切,大家心里其实都有些不甘心。”林渊的声音恢復了平和与理智,“但我们现在能做的干预,確实很有限,说到底无论是搞外宣还是建文化工程,都需要海量的资金,我们没那么多閒钱去跟对方打全面战爭。”
林渊最后给出答案:“所以,我们只能採取局部防守反击。”
“具体点。”吴老沉声说道。
“抢占制高点。”林渊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在影视、出版这些老百姓最容易接触到的渠道上,做点文章,不求全面铺开,但对於那些涉及重大歷史节点、涉及国民基础价值观的重点项目,必须牢牢把控。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来主导《钢铁》的原因,在防线最薄弱的地方我们得楔进一颗钉子。”
林渊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无奈与沉重:“在这个阵痛期,经济的转型、体制的调整,这都是我们整个国家必须承受的代价,有些苦只能往下咽,还得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
这话触及了当时社会最敏感的神经。
老者静静地注视著林渊,来之前,他看过林渊的详细档案,铁西区重型机械厂职工子弟,父母双双下岗。
老者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动容与敬重,嘆息了一声,语气中带著长辈的悲悯:“小林啊,我看了你的资料,你们家,你的父母,正是这场经济转型中最直接的受害者。”
“说实话,我感到非常惊讶。”老者声音低沉,字字句句发自肺腑,“换作一般的年轻人,家里遭受这样的变故,多半会怨天尤人,甚至把这种怨气写进书里、发泄在社会上,可你呢?你不仅能理解国家层面的苦衷,还能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去看待这场刮骨疗毒的转型。”
老者环顾四周,对著在座的专家泰斗们感慨道:“这太难得了,如果我们国家的年轻一辈,就算受了委屈也能像这孩子一样保持这份大局观和清醒的认知,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任何风浪都掀不翻这艘船!”
张院长听著老者的评价,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人大教出来的学生,在这场代表著最高规格的思想碰撞中,不仅没有落於下风,反而用自己的胸襟和格局,彻底折服了所有人。
吴老几人也纷纷点头,他们现在无比庆幸,下午在会场时,做主让这个看似鲁莽的年轻人发了言。
面对这极高的讚誉,林渊没有沾沾自喜,反而摇了摇头。
“老先生,您谬讚了。”林渊收敛了笑意。
“我能理解转型的必要性,是因为我知道长痛不如短痛,我父母受苦那是为了给未来的国家机器卸下冗余的包袱。”林渊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冷意,“我怕的不是过苦日子。”
“我只是觉得,在这场轰轰烈烈的经济转型阶段,在千万人砸了饭碗为国家减轻负担的时候,最怕的,是有人浑水摸鱼。”
林渊一字一句,拋出了那个他重生以来最想引爆的惊雷。
“最怕的,是我们几代人勒紧裤腰带攒下的国有资產,在这场改革中被某些有心人变相流失;最怕的,是那些关乎国家命脉的核心產业,没有得到应有的保护,最后成了某些既得利益者盘剥狂欢的资本盛宴。”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