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再见另外一个大佬（7）

    徐副主任手里的笔迟迟没有落下，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技术型老者，又看向上座的灰衣老者。
    这套从低端商品锁死对方物价，到高端代工抽乾对方產业链，再到基建新能源掀翻百年燃油车壁垒的方案，太过庞大。
    “小林。”灰衣老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你描绘的这个路线，每一环都极其严密，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未来对方必定会对我们全面打压的前提下。”
    灰衣老者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缓慢且透著几分考量：“可目前的现实情况是，我们在与西方的接触中，处於一个相对的蜜月期。”
    “大家做著各自的买卖，相安无事，甚至有不少专家认为，只要我们融入了他们的体系，这种和平共处的繁荣就能一直持续下去，你的这种危机感，会不会有些防卫过当？”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
    林渊听到这话，身子稍微坐直了一些，目光与老者交匯。
    他脑海中快速过滤著前世的时间线。
    和平共处？繁荣持续？
    林渊在心里发出一声极冷的腹誹，如果此时告诉眼前这三位长辈，不出三年，大洋彼岸就会遭遇那场举世震惊的双子塔事件，被迫把全球战略重心和庞大的军费投入到中东的治安战泥潭里，从而白白给了我们十年毫无干扰的黄金髮育期。
    更不要说后续那个老牌帝国再次点燃的地缘衝突，再次给全世界上了一堂生动的阵营割裂课，如果他们知道国运如此眷顾这片土地，估计今晚做梦都会笑醒。
    “老先生。”林渊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语调保持著一贯的沉稳，“蜜月期的本质，是因为目前的我们在他们眼里，还只是一个听话的劳工，没有能力上桌分走他们盘子里的牛排。”
    林渊摊开手，指了指窗外的夜空。
    “但这片土地的体量和歷史底蕴决定了，我们不可能永远做个劳工，我们的目標，也绝不是去给他们当一个合格的配套车间。”
    林渊隨后拋出了一个让三人神情一肃的歷史论点。
    “各位长辈，其实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叫发展，更不叫崛起，这在歷史上，应该叫做『復兴』。”
    徐副主任放下钢笔，眉头微皱：“復兴？”
    “对，復兴。”林渊重重地点头，眼神变得极其明亮，“您去翻翻歷史，看看大明朝全盛时期的地位，那时候，我们的丝绸、瓷器、茶叶行销全球，全世界的白银都在疯狂地向我们这里倒灌，我们是实打实的世界贸易中心，是全球规则的制定者。”
    林渊的声音在不大的休息室里迴荡，带著一种难以名状的文化自豪感。
    “西方那几百年的领先，不过是因为他们提前踩中了工业革命的节点，可现在，我们正在补齐这块短板，只要我们的工业体系构建完成，我们的国力就会自然而然地回到它原本就该在的位置。”
    林渊看著灰衣老者：“老先生，当一头曾经雄踞东方的雄狮再次站起来，並准备重回属於自己的王座时，您觉得，现在坐在王座上的那些人，还会跟我们保持所谓的蜜月期吗？”
    屋內的气氛隨著这句话彻底被点燃。
    徐副主任眼中的迟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清明，技术型老者更是紧紧握住了沙发的扶手，连连点头。
    灰衣老者脸上的表情舒展开来，带著极大的宽慰和讚许。
    “说得好！是復兴，不是崛起。”灰衣老者声音里透著一股掷地有声的坚定，“你说得对，底蕴摆在这里，只要我们按部就班地走，重返大明时期的世界中心，绝不是什么痴人说梦。”
    技术型老者此时也忍不住开了口，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语气中带著几分科研人员独有的执拗。
    “小林，你提到的那些核心技术壁垒，確实是横在我们面前的几座大山。”技术老者看著林渊，“但我们的科研人员绝不差，这些年虽然经费短缺设备陈旧，但那些在实验室里老傢伙们，从来没有断过念想。”
    “只要国家把战略方向定下来，把资金和政策倾斜到位，我敢拍胸脯保证，不出十年，我们一定能弄出几个响噹噹的技术成果，给外面那些看笑话的人来一个大大的震惊！”
    林渊看著这位老一辈的技术泰斗，心里升起一股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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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正是靠著无数像眼前老者一样默默无闻的国士，才硬生生在封锁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老先生，我从未怀疑过咱们科研人员的能力和骨气。”林渊微笑著附和，“我也相信，只要上面能把这盘大棋布局好，我们的技术突破只会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上面有著我们无法企及的宏观视野，只要路指对了，下面的人就知道该怎么衝锋。”
    灰衣老者笑著摆了摆手，打断了林渊的谦逊。
    “你小子，刚刚剖析全球局势的时候像个老兵，现在倒知道说起客套话了。”灰衣老者的目光变得极其郑重。
    “今天这场谈话的內容，徐主任回去后会立刻整理成一份绝密內参，只要专家组论证具有可操作性，这套方案我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推行下去，哪怕我们这帮老骨头看不到重返大明世界地位的那一天，我们也必须给后辈们把这层地基打结实。”
    这等同於做出了最高级別的承诺。
    徐副主任立刻点头，將面前的笔记本妥善收进公文包，贴身放好。
    气氛到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极具力量感的完美落幕。
    林渊此时却没有跟著笑。
    他看著对面的三位长辈，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前世的种种画面——那些拿著国家巨额津贴、坐在重点大学实验室里的专家，转身就把核心数据卖给了海外；那些掌握著话语权的主编和学者，拿了外部的黑钱，在报纸和网络上疯狂詆毁自己的国家。
    一条堡垒，最容易从內部被攻破。
    林渊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三位长辈。”林渊的语速放得很慢，“有了战略，有了资金，甚至有了我们的科研团队，这看起来万无一失，但我心里，还有一个最大的担忧。”
    灰衣老者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渊情绪的转变。
    “说。”老者只回了一个字。
    “我们不怕真刀真枪的技术封锁，也不怕真金白银的市场肉搏。”林渊直视著灰衣老者，“我怕的是，我们花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核心人才，我们倾注了巨额资源才推进了一半的科研项目，被人在內部悄无声息地毁掉。”
    徐副主任眉头一皱：“內部毁掉？现在我们的保密条例非常严格，政审这一关也是卡得死死的。”
    “徐主任，防得住窃听器，防不住糖衣炮弹。”林渊摇了摇头。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敲击在茶几上。
    “你们千万不要低估了一个名为ned的组织，以及类似这样的非政府机构，他们每年掌握著数以十亿计美元的活动经费。”
    听到这个名字，灰衣老者和徐副主任的脸色同时变了，他们身居高位，自然在一些內部通报上看到过相关的简报，但也只当那是普通的文化交流摩擦。
    “他们不会明著来找你要情报。”林渊的目光变得极其冷厉，“他们会披著学术交流、资金赞助的外衣，今天给我们的某位核心研究员发一张全额奖学金的出国访问邀请函；明天给某位主管项目的审批负责人安排一次奢华的海外学术会议。”
    林渊停顿了一下，让这几句话在室內充分发酵。
    “老先生，咱们的科研人员大多数日子过得清苦，一个月拿著死工资，面对这种包装著荣誉、夹带著巨额利益的糖衣炮弹，有几个人能真正守得住清贫？一旦我们那些处於关键节点的人被腐蚀，我们的底牌就会彻底暴露。”
    林渊摊开双手，给出了一个结论。
    “甚至，他们都不需要让这些人去偷图纸，他们只需要让这些被收买的人，在项目审批时故意拖延，在技术路线选择时故意引导向错误的方向，我们的进度就会被耽搁两三年，而这两三年，足够外部的竞爭对手彻底拉开代差。”
    休息室內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这不仅是推演，这是直指人性的拷问。
    技术型老者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太清楚学术界里目前存在的一些浮躁风气。
    “这……防不胜防啊。”技术老者喃喃自语，手里的老花镜被捏得死死的。
    灰衣老者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他看著林渊的目光中，除了先前的讚许，此刻更多了一份震动，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不仅有著看透宏观经济的战略眼光，居然连这种隱秘的意识形態渗透和內鬼腐蚀，都能洞察得如此深刻。
    “小林，你这盆冷水，泼得非常及时。”灰衣老者深吸了一口气，“战略再好，执行的人出了问题，全盘皆输。”
    灰衣老者转头看向徐副主任，语气严厉到了极点：“回去在內参里加上最重要的一条补充：对於未来所有涉及核心技术的专项资金和项目组，必须建立最高级別的独立审计与反渗透甄別机制，所有核心人员的海外交流背景，全部重新备案！”
    徐副主任立刻拿出刚才装进公文包的笔记本，飞速记录下来。
    “放心吧。”灰衣老者再次转头看向林渊，给予了郑重的答覆，“只要这套机制运转起来，我们绝对会在各个关键点上十二分地注意，绝不能让几颗老鼠屎，坏了这锅国运的汤。”
    这场原本只是走个过场的询问，足足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灰衣老者缓缓站起身，徐副主任和技术型老者也跟著站了起来。
    林渊立刻起身，保持著晚辈该有的规矩。
    “今天这番话，价值连城。”灰衣老者走到林渊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锁定在林渊身上。
    老者没有继续谈论家国天下，而是將话题收回到了林渊个人身上。
    “小林，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大学生，也是一个在外面有点名气的作家，靠写文章挣版税，日子过得確实舒服。”灰衣老者语气变得极为平和，就像一个普通的长辈在给晚辈规划前程。
    “但在我看来，你那颗脑子只用来写几篇小说，或者是几篇批判时政的文章，太可惜了。”
    灰衣老者抬起手，拍了拍林渊的肩膀，力道並不重，但传达出的意味却重於泰山。
    “你有没有想过，放下你现在作家的身份，去到一个更適合你的岗位上？我向你保证，那里不需要你论资排辈，只要你能拿出今天晚上这种级別的战略分析，那个位置，绝对能发挥出你百倍、千倍的价值。”
    徐副主任在一旁听得心头剧震。
    他太清楚这位老者手里掌握著什么样的资源，这一句招揽，意味著只要林渊点头，他將彻底跨越所有的体制门槛，直接进入最核心的大脑中枢，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执棋者。
    林渊站在原地，看著老者那充满期待的目光，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