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海哥手艺绝了!修好楚辞號就去省城

    上午十点半。
    绞盘齿轮外层的陈年旧油都清理完了,每一条缝隙被颳得乾乾净净。
    甲板上堆了一小撮黑乎乎的碎渣,黑如煤灰。
    铁牛蹲了三个钟头,腰都直不起来。
    “海哥,我在这蹲得腰都断了。”
    他扶著船舷站起身扭了扭,腰椎骨节嘎吱直响,这动静在码头上听得清清楚楚。
    “海哥,你怎么蹲三个钟头一点事没有?”
    “以前习惯了。”
    陈江海用破麻布蘸著柴油把铁块擦了一遍,柴油浸进去,那些残渣被溶化带走,露出铁灰色的金属本色。
    磨损比较均匀,没出现偏磨坏齿,修补件还算凑合。
    “铁牛,去拿锤子来。”
    “拿锤子干什么?”
    “拆捲筒,这里的卡销锈死了,得敲出来。”
    铁牛从工具袋里翻出一把铁锤递过去。
    陈江海找到捲筒头部的接头处,用铁棒顶在尾部,举起铁锤敲打。
    当,没动静,海水盐雾早把这地方腐蚀成了死物。
    “抱住捲筒別让它转。”
    铁牛双手抱紧那个大铁疙瘩。
    陈江海调整角度,贴著边缘顶住继续抡锤。
    当,当,当,第四锤下去,铁件终於鬆动,铁锈色的粉末喷了出来。
    “动了动了。”
    “退到一边去。”
    陈江海换了小號铁棒,稳稳卡准中心点。
    最后一锤,当,销钉弹飞出去落在甲板上,叮噹响了两声。
    “接住捲筒。”
    铁牛双臂用力锁著。
    陈江海双手握住两端往外一抽,五十多斤重的铸铁疙瘩从主轴上滑了下来。
    他端著放在甲板上,里面露出来一根粗壮的钢轴,各有一个轴承用来固定。
    陈江海伸手摸了一下,能转,但不顺滑,沙砾感很重。
    “你摸摸。”
    铁牛伸手转了一下。
    “咯噔响,里头卡沙子了?”
    “平时乾涸的废油卡进滚道里去了,这套轴承得整个换掉。”
    “大柱去拿了吧?”
    “拿了,下午就能到,到之前咱先把旧的拆出来。”
    陈江海找出一把平口螺丝刀和一把小锤子,刀口顶在边缘,拿起小锤开始敲击,每一锤都控制力道不让它偏斜分毫。
    咔噠两声,旧东西退了出来。
    他拿起来放在手掌里看,外圈完好,但拨动滚珠的时候摩擦生涩感极重。
    “这玩意废了。”
    他搁在一旁继续拆第二个,拆完泡进柴油桶里。
    “费这劲泡著干什么?”
    “泡出来看看磨损程度,如果还能凑合,留著当备用件。”
    “海哥你连这破铜烂铁都不扔?”
    “海上的东西没有真正的废物,只有当下用不上的物件。”
    铁牛信服地点头。
    十一点了,太阳升到正空,甲板上晒得发烫。
    陈江海拿出楚辞包的两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铁牛。
    “先垫垫肚子。”
    铁牛接过去往嘴里塞,三口就吞光了。
    “嫂子蒸的馒头真暄乎。”
    “你慢点吃,小心噎著。”
    陈江海坐在甲板上靠著船舷,蓝色的铁甲船在阳光下泛著光。
    码头栈道上,拿块小宝前天画了蓝色横线的扁石板还在原处。
    蓝色的细线没被风吹掉雨衝掉,弯弯扭扭透著海潮的弯曲感。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咬了一口馒头。
    “海哥,你在看什么?”
    “看那块石头。”
    “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我儿子画的。”
    铁牛扭著粗长的脖子看了一眼。
    “就那条线?”
    “嗯对。”
    “画的是什么?”
    “画的是这片海。”
    铁牛抓了抓头皮。
    “海是蓝的,那条线也是蓝的,还真是挺像。”
    陈江海笑了笑没接话,吃完馒头,拧开水壶灌了两口水。
    “起来接著干活。”
    “干什么?”
    “盘钢缆。”
    陈江海站起来走到绞盘后面,钢缆盘在捲筒旁边的钢架上,拇指粗的特种细钢缆表面沾满盐渍和斑驳的铁锈。
    他从头开始一段一段往下捋,手指隔著帆布手套沿著钢缆的纹路一寸一寸滑过去。
    一米,两米,三米。
    到了第十四米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鼓包,体积不大,摸上去內部有断丝往外顶。
    “这里问题很大。”
    他在鼓包上按了一下。
    “拉万斤渔网时的严重受力点出现变形了。”
    铁牛凑过来看。
    “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上手亲自摸。”
    铁牛用指头蹭了一下。
    “还真是,有个小包凸出来了。”
    “不处理掉不行,下次出海受力必定会断裂。”
    “那咋弄?”
    “先用钢丝刷清理表层,贴著根部用小锤慢慢敲平,如果敲不平,这一截必须切掉换新的上去。”
    “那网岂不是短了一截?”
    “强行夹接的话以后在海里永远是个致命弱点。”
    铁牛收起笑脸。
    “那能敲平吗?”
    “得等大柱拿钢丝刷回来再定。”
    陈江海继续向下排查,滑行到第三十米的时候,又一处变形点暴露在眼前,就在绞盘捲筒末端区域。
    一根钢丝反翘向上,长了倒刺。
    他卡住翘起的根部一捏。
    “这根丝彻底脱离了,用蛮力也压不回去,必须直接剪断重新焊死。”
    “咱们没材料啊。”
    “必须让大柱那边顺便买。”
    陈江海站直身子。
    “铁牛你赶紧去,让大柱带一卷焊料和尖嘴钢丝钳。”
    “大柱早走了,我现在怎么追?”
    “去镇上搭班车。”
    铁牛从甲板上弹起来。
    “我这就去追回来。”
    “著什么急。”
    陈江海掏出十块钱塞给他。
    “拿著垫点钱防身。”
    “好嘞海哥。”
    铁牛拎著扳手跳上栈道,撒开脚丫子全力猛跑,码头上剩下陈江海独自一人。
    下午两点,大柱和铁牛满头大汗前脚走后脚到了码头。
    大柱肩上扛著一个木头箱子,分量不轻,铁牛跟著拎著一个纸袋。
    “海哥,交代的东西全部带回来了。”
    大柱把箱子放在栈道上打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半桶黄油,两个全新的轴承原件,全都封得死死的,外加钢丝刷和一些小工具。
    陈江海蹲下来一样一样检查確认,东西凑合能用。
    “这是上海產的,厂里给的老货。”
    “花了多少钱?”
    “乱七八糟加起来二十六块。”
    陈江海掏出三十块钱递给大柱。
    “零头留著去吃碗麵条。”
    “四块钱能吃好几碗好面了呢。”
    “那就去吃饱点。”
    大柱挠著后脑勺咧嘴笑了。
    “海哥,现在我干什么活?”
    “你跟铁牛搭把手,拿著刷子顺著钢缆把铁锈全清理乾净。”
    “好办。”
    大柱接过刷子跳上船。
    陈江海拿起零件回到绞盘旁边,手脚麻利用柴油洗掉新轴承身上的防锈油,用刮刀把黄油抹进缝隙,力道均匀抹平。
    全套手法熟练得让人眼花繚乱。
    第一颗没问题,他放在油纸上继续处理第二颗。
    准备就绪开始安装,手掌扶定位置,小锤轻轻一推,滑进座孔里,严丝合缝精度刚好。
    “铁牛,把捲筒扶正。”
    铁牛双手端正铁件。
    陈江海找准位置缓缓推了进去,卡上销钉。
    当,当,当,销钉落位復原。
    用手隨意拨弄了一下,一点杂音都没有,顺滑得很。
    “海哥,这比新买的还好使。”
    “本来就应该这样。”
    陈江海拿起黄油枪从缺口打进脂膏,转动捲筒让一切融合,重新合上护板拧紧螺丝,最核心的部件修好了。
    “海哥,这大铁疙瘩搞定了啊。”
    铁牛在旁边使劲搓著手。
    “钢缆那边进度呢?”
    大柱蹲在船尾刷钢缆,满脸汗水,铁锈粉末掉得满地都是,露出里面银白色的线身。
    “刷过半了。”
    “变形的那个地方刷到没?”
    “早过了。”
    “铁锈清掉没?”
    “全清乾净了,那个鼓包没掉。”
    陈江海走到跟前查看,內丝顶了起来,不过按压有弹性说明没断。
    “能敲回去保住。”
    他拿起小锤垫上一块废铁片,轻轻敲打。
    当,当,鼓包平整如初,虽然底层还有一点痕跡,但影响不大。
    “碰到这地方速度放慢就行。”
    “明白。”铁牛在旁边大声说。
    “到末端那个翘丝了。”
    陈江海走到末端,这根被挣脱出来的长刺尖锐得很,他拿起尖嘴钳钳住根部,嘎嚓,剪断了。
    剩下的用小灯烤化焊料封口填补上去,冷却成型后表面光滑得很,一点毛刺都没留下。
    “此处大功告成。”
    大柱从船尾直起腰。
    “海哥,所有的全部刷乾净了。”
    “都辛苦了。”
    陈江海站起身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太阳准备落山了。
    下午的活全都收尾,绞盘修復,轴承换新,钢缆补好。
    明天做完检查,楚辞號就又能重新驰骋下海了。
    初十带全家出发去省城,时间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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