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这天陈江海开始凑水桶。
家里有三个铁桶,一个在劈柴旁边放著,一个在灶台下面接水用,还有一个在后院洗衣服用。
他先去大柱家。
大柱家在村道西头第二排,一间半旧砖房院子小但乾净。
大柱正在院子里编草绳。
“海哥,来了。”
“借两个铁桶。”
“铁桶?干什么用?”
“冻冰。”
大柱进屋翻了两个铁桶出来,一个瘪了些但不漏水。
“这两个行不行?”
“行。”
陈江海拎著桶又去铁牛家。
铁牛家在村东靠海的那排房子里。
铁牛老娘开的门。
“小海来了?”
“婶子,铁牛在家不?”
“在呢,在后院修网呢。”
铁牛从后院出来,手上沾著渔网的碎线头。
“海哥。”
“借三个铁桶。”
“什么?”
“铁桶,能装水的那种。”
铁牛进屋找了找,找出来两个。
“就两个了,第三个我家用来醃咸菜在里面泡著呢。”
“两个够了。”
陈江海拎著四个铁桶往回走,加上家里三个一共七个。
还差三个。
他去了供销社。
“孙同志,有铁桶卖不?”
“铁桶?有,白铁皮的,一个一块二。”
“来三个。”
“三块六。”
陈江海付了钱,扛了三个新铁桶回家。
十个铁桶码在后院墙根下。
楚辞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看。
“十个桶?”
“十个,一个冻二十多斤冰,十个就是两百多斤。”
“两百多斤冰铺五百斤鱼够了?”
“够了,再在外面裹棉被隔热,四个钟头化不完。”
楚辞点了点头。
“棉被用哪个?”
“柜子里那床旧的。”
“旧的也是棉被,沾了鱼水就不能盖了。”
“沾了洗嘛。”
“棉被洗了晒不乾的,这个季节潮。”
陈江海想了想。
“那不用棉被,用旧麻袋。”
“麻袋行,厚一些的那种,我去大柱家借几条。”
“你脚还疼,我去借。”
“不用你去,我走在村道上不碍事,又不是翻山越岭。”
“那你穿那双鞋底厚些的。”
“我就那一双鞋。”
陈江海看了看她的脚。
黑布棉鞋鞋底磨得发白,右脚后跟那一块薄了。
“出海回来第一件事给你买鞋。”
“好了好了,先操心你的鱼吧。”
楚辞转身进了屋。
陈江海蹲在后院看著十个铁桶。
二月十九这天他把十个铁桶灌满水,一个一个搬到永久牌自行车的后座上。
一趟只能载两个,五趟来回。
从南湾村到石浦镇肉联厂骑自行车二十来分钟。
五趟就是两个多钟头。
他一趟一趟地骑,每趟两个铁桶绑在后座上水晃荡但不洒。
马建国帮他把冷库门打开了。
“你这阵仗够大的。”
“麻烦马科长把制冷机开一下。”
马建国去叫了厂里的工人,工人打开了氨制冷机的开关。
压缩机嗡嗡响了起来。
冷库里的温度开始往下降。
陈江海把十个铁桶一个一个摆在冷库角落里靠墙排成一排。
“冻一夜?”
“冻一夜,明天早上来看。”
二月二十一早上陈江海骑车去了肉联厂。
打开冷库门靠墙那一排铁桶里的水全冻成了冰。
他伸手摸了摸,冰面光滑结实冻透了。
“行了。”
他把一个铁桶搬出来放在院子地上,用斧头背在冰面上砸了一下。
冰裂开了,从桶里倒出来碎成几大块。
再砸碎一些变成拳头大小的碎冰块。
他捡起一块闻了闻。
没有味道。
乾净的冰。
这条路走通了。
冷库能存鱼也能冻冰。
出海打鱼,鱼进冷库,铁桶冻一夜,碎冰铺鱼装筐,外面裹上麻袋,最后装车运往省城。
每个环节都通了。
他把冰块放回冷库里锁好门。
“马科长,后天我还要来冻一批水。”
“你自己安排。”
陈江海骑车回了南湾村。
到家门口,把自行车靠在墙边。
推开院门,小宝正在窗户下面蹲著看他那个花盆旗杆。
竹棍子顶上绑了一小截红线。
“爹,你看,旗。”
楚辞在旁边站著。
“红线是我去大柱家借麻袋的时候顺路在针线盒底翻出来的,就剩了这么一小截。”
那截红线两寸长,系在竹棍子顶端在风里轻轻飘著。
很小很短但像一面旗。
小宝眼睛亮亮的。
“楚辞號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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