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海骑永久牌自行车,大柱骑他自己那辆二八大槓。
楚辞站在码头上数了一遍筐。
“合格品十八筐,不合格品两筐,一共二十筐。”
“对。”
“我给你记著数,每趟回来你报一声放了几筐进冷库,我这边减掉。”
“你拿什么记?”
楚辞从棉袄口袋里掏出铅笔和一张小纸条。
纸条背面是空白的,她把纸条翻过来,在上面画了二十个竖线。
“一筐一条线,放进去一筐我划掉一条。”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蹬上车走了。
大柱在后面追。
“海哥,你骑太快了,鱼晃。”
“慢点。”
两个人放慢了速度,沿著海边小路往石浦镇方向骑。
路面是碎石土路,有坑洼。
车軲轆每过一个坑,后座上的筐就顛一下。
陈江海骑得稳,身体微微往后仰,保持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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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肉联厂门口,门卫是上回那个年轻小伙子。
“又来了?”
“放鱼。”
小伙子点点头,没拦。
两个人把四筐鱼搬进副库,一筐一筐摆在铁架子上。
冷库里面没有味道了,碱水刷了两遍加三天通风,乾乾净净。
制冷机昨天晚上就开了,冷库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十五度。
手伸进去,指头尖生疼。
“快进快出。”
他说了一句。
两个人把四筐鱼摆好,退出来关上冷库门。
“第一趟四筐。”
骑车回码头。
楚辞在纸条上划掉了四条线。
“还有十六筐。”
第二趟又是四筐。
回来以后她划掉四条。
“还有十二筐。”
第三趟四筐。
“还有八筐。”
第四趟四筐。
“还有四筐。”
第五趟。
这一趟把最后四筐全拉走了,其中两筐是不合格品相的,陈江海没放冷库,直接放在肉联厂院子里的阴凉处。
“不合格的明天一早我送给王德发。”
“多少斤?”
“五十来斤。”
“按什么价?”
“回水湾的黄花鱼品相差一档,九毛到一块之间。”
“你定九毛还是一块?”
“看王德发开多少。”
楚辞在纸条上把二十条线全划完了。
“二十筐全进了。”
“全进了。”
陈江海停好自行车,走上栈道。
太阳已经西斜了,下午五点多。
他搓了搓手,手指头冻得发僵,在冷库里进出五趟,每趟待两三分钟,累积下来冻透了。
楚辞看了看他的手。
“手冻红了。”
“没事。”
她从兜里掏出那副旧手套。
“戴上。”
“回家了不用戴。”
“你手冻成这样还叫不用戴?”
他接过手套戴上。
旧手套虎口那块加了一层帆布,很暖和。
“走了,去大柱家接小宝。”
两个人从码头往村道上走。
大柱骑车先回家了,说媳妇喊他吃饭。
铁牛也走了,只剩陈江海和楚辞。
路上楚辞走在他右边,步子比他小半步。
“今天出海顺利吗?”
“顺利,两网就够了。”
“黄花鱼品相我看了,比我想的好。”
“回水湾的鱼个头小,但鳞细致,適合做样品。”
“你下网的时候拖多远?”
“第一网三百米,第二网两百五十米。”
“第二网品相好很多。”
“你在甲板上就说了。”
“我再说一遍,以后走省城的货,两百五十米以內。”
“记住了。”
她走了几步。
“鱼进冷库以后,水桶的冰明天早上取出来?”
“对,昨天放进去的十桶水应该冻透了。”
“明天一早你去碎冰,我来装筐。”
“你来装筐?”
“对,碎冰铺底我来。你去想车的事。”
陈江海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还有安排了?”
“你教的。”
他没接话。
到了大柱家门口,还没敲门,小宝的声音就从里面飘出来了。
“二十遍写完了。”
大柱媳妇开了门。
“嫂子,海哥,来了。”
“麻烦你了。”
楚辞道了声谢。
“不麻烦,小宝可乖了,写了二十遍辞字,还画了一条金色的鱼。”
小宝从屋里跑出来,手上举著一张纸。
“爹,你看,我画的黄花鱼。”
纸上画著一条金黄色的鱼,歪歪扭扭的,但顏色上了三层,金色里面混著一点橙色。
“你见过黄花鱼了?”
“没见过,大柱婶婶跟我说黄花鱼是金灿灿的,我就画了个金灿灿的。”
楚辞接过来看了看。
“顏色倒是对的。”
小宝得意地昂著头。
“明天你带一条真的回来我对著画一遍,保准比这个好看。”
“行,给你留一条。”
一家三口从大柱家出来,沿著村道往家走。
小宝走在中间,左手牵著陈江海,右手牵著楚辞。
“爹,你今天打了多少鱼?”
“六百来斤。”
“是不是金色的?”
“金色的。”
“比我画的好看吗?”
“你画的好看。”
“真的?”
“真的,你画了三层顏色。”
小宝咧嘴笑了。
楚辞牵著他的手往上紧了紧。
“回家洗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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