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凌晨发车杀省城!两千斤尖货入局

    凌晨三点零五分。
    拖拉机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小张把车倒进肉联厂后院,拧了钥匙熄火。
    他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两手使劲搓著,哈了口白气。
    “陈老板!嫂子!我过来了。”
    陈江海迎上去,在他肩上拍了一把。
    “大半夜的辛苦,车斗清乾净没?”
    “早清了,昨天下午王经理专门让我拿水冲了两遍,油布竹架也都搭利索了。”
    陈江海绕到拖拉机后头,借著手电光扫了一圈。
    车斗底板乾乾净净,竹架从前到后横著四根杆子,油布已经罩在顶上。
    他伸手攥住竹架连接处,用力晃了两下,挺结实。
    “成,装车。”
    大柱和铁牛光著膀子开始搬筐。
    带著白霜的鱼筐从冷库里一筐接一筐往车斗上递。
    底层十筐,筐缝里全拿碎冰填死。
    第二层八筐,错开位置往上码。
    到了第三层,陈江海直接翻上车斗,站在上头指挥。
    “这筐,往左再挪半寸。”
    “铁牛,拿碎冰把这道缝填上,別留空。”
    大柱端著军区標准那筐上来,陈江海指了指正中间。
    “放这儿,这筐绝对不能靠著车帮,路上顛簸,车帮容易把里头的鱼磕坏。”
    大柱稳稳噹噹把筐放下,两边全拿碎冰围了个严实。
    剩下的筐顺著第三层,往两边依次排开。
    最后一筐落位。
    四十一筐,整整齐齐码了三层。
    楚辞踩著车轮辐条,探著身子往车斗里头瞅。
    碎冰把缝隙填得密不透风,麻袋盖得连个角都没漏。
    她伸手在最上头那排筐上用力按了两下。
    纹丝不动。
    “妥了,盖油布。”
    小张爬上去,把油布从竹架顶上扯下来,把整个车斗罩住。
    陈江海和大柱分站两边,拿粗麻绳把油布往下扎。
    绳子足足绕了六道,每一道都勒出死扣。
    “这风……灌不进去吧?”楚辞在底下问了一句。
    陈江海攥著绳结,用力往外拽了两把。
    “放心,透不进风。”
    楚辞这才点了头。
    她扭头往冷库那边看了一眼。
    大铁门已经上了锁,灯也灭了。
    三十八个铁桶全空著,冰渣子被扫成一堆拢在墙角。
    她收回视线,走到车斗侧面,踩著轮辐往上爬。
    陈江海在上面伸出手,一把將她拽了上去。
    楚辞在车斗前头的横板上坐定,那个装钱和票据的帆布包被她紧紧抱在膝盖上。
    她抬起手腕,扫了眼錶盘。
    三点一刻。
    分毫不差,跟上趟发车的时间对得严丝合缝。
    陈江海挨著她在横板上坐下,冲底下挥了挥手。
    “大柱,你跟铁牛赶紧回去补觉。”
    大柱光著膀子站在车下头,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海哥,我俩不累。”
    “少废话,回去歇著,等我明天傍晚回来,把分红给你们结了。”
    大柱一听这话,咧开嘴乐了。
    “成!那我可等著了。”
    他一巴掌拍在铁牛背上,两人推起独轮车往外走。
    没走两步,大柱又转过头,扯著嗓门喊:“海哥!嫂子!多卖点钱回来啊!”
    楚辞抬起手挥了两下,没搭腔。
    陈江海又朝冷库墙角喊了一声。
    “李婶,你也早点回。”
    李婶从暗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攥著那双沾了鱼腥味的旧线手套。
    “楚辞啊,路上千万当心。”
    “知道了婶子,赶紧回去睡吧,外头风大。”
    李婶连连点头,缩著脖子,搓著手出了大门。
    院子里彻底清净了。
    小张跨上驾驶座,钥匙一拧,柴油机突突突地吼叫起来。
    “坐稳了,出发!”
    拖拉机车身一晃,慢吞吞地驶出肉联厂大铁门。
    车軲轆轧过水泥地,碾上外头的烂土路,重重顛了一下,拐上了国道。
    凌晨的国道空旷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两边的农田全隱在黑夜里,只剩下田埂里偶尔传出几声虫鸣。
    拖拉机顶著风往前开,两道昏黄的车灯在路面上扫出两根光柱。
    楚辞坐在横板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藏蓝色大衣的领子早竖了起来,那条苏联款大围巾把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
    夜风顺著油布缝隙钻进来,刀子似的刮在脑门上,生疼。
    陈江海伸出胳膊,把楚辞连人带包往自己这边揽了一把,替她挡住风口。
    “冷不冷?”
    “还行。”
    楚辞的声音隔著厚围巾传出来,闷闷的。
    陈江海从兜里摸出个乾粮袋,掏出个馒头递过去。
    “垫垫肚子。”
    楚辞把围巾往下扯了扯,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冰凉,麵皮邦硬,嚼在嘴里跟吃木渣子似的。
    她硬生生嚼碎了咽下去,拧开水壶灌了口凉水顺了顺嗓子。
    “咸鸡蛋带了没?”
    陈江海手伸进帆布包侧兜,摸出个咸鸡蛋,在车帮上磕了两下,剥乾净壳递过去。
    楚辞接过来,从中间掰开,把带黄的那半塞回他手里。
    “你也吃。”
    两人就这么坐在顛簸的车斗里,顶著夜风,嚼著冷馒头啃咸鸡蛋。
    拖拉机在国道上开出去十来里地,楚辞忽然扭过头,往车后头瞅。
    黑漆漆的马路上空荡荡的,连个车灯的亮光都找不著。
    “没人跟著。”她收回视线。
    陈江海也跟著往后扫了一眼。
    “你指灰棉大衣那个?”
    “嗯,上趟他没跟,这趟估摸著也不会来。”
    “隨他去,到了省城有老朝奉和周主管在那边盯著,他翻不出什么浪花。”
    楚辞点了下头,没再接话。
    她低头拨开帆布包的搭扣,手指探进最里头的暗格,指尖触到了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缘。
    南湾村渔业生產队备案登记表。
    纸壳硬挺,安安稳稳地躺在里头。
    她把搭扣重新扣死,双臂把包搂得更紧了些。
    拖拉机一路顛簸,过了石碑岭,天色总算有了动静。
    东边的天际线被撕开一条口子,透出一抹灰白。
    路面上的坑洼和车辙印子,一点点显出轮廓。
    楚辞再次抬起手腕。
    五点零八分。
    再熬两个半钟头,就能杀进省城。
    她把后背靠在油布后头的竹架上,闭上眼。
    冷风顺著围巾缝隙往里钻,凉颼颼地贴著脖颈。
    她根本睡不著,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把今天的流程翻来覆去地过。
    到了金陵饭店,先卸货。
    卸完货,第一件事是查冷藏间的温度。
    查完再往里搬鱼。
    搬进去了,得逐筐復检,跟上趟那批货摆在一块儿。
    军区標准的那一百斤,必须塞在最里头。
    等周主管来验货,验完入库。
    两批货,一左一右,並排亮出来。
    吕副总要是来了,就让他自己睁大眼睛看。
    绝不主动请他,更不主动搭话。
    他要是开口问价,她来对付。
    这批货的价,只能她说了算。
    楚辞把这套流程在心里盘了三遍,每一个细节都拿来跟上趟作对比。
    上趟马立新半道窜出来找茬。
    这趟他要是再敢露头,怎么把他懟回去。
    上趟路上化水,鱼重缩了两斤六两。
    这趟冰特意铺厚了半寸,倒要看看能保住多少斤两。
    她在昏暗的车厢里睁开眼。
    车斗里,油布底下,四十一筐鱼整整齐齐地码在那儿。
    碎冰在暗处往外散著白花花的冷气。
    里头那些金色的鳞片,这会儿虽然瞧不见,但她心里清楚得很,它们全须全尾地躺在冰里。
    两千三百斤。
    尖货里的尖货,马上就要砸在省城那帮人的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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