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悬衝出包间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隔壁包间的门框上掛著红辣椒,门槛处淌著半碗打翻的啤酒。他侧身挤过两个发愣的服务员,一脚踏了进去!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辣椒,也不是菸酒,而是一种咸腥的、带著化学刺激感的气味。这股味道混在剁椒和蒜蓉的油烟里,若有若无。
包间里一共八个人。四个倒在地上,两个趴在桌上乾呕,一个扶著墙喘粗气。还有一个蹲在角落里打电话,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住。
倒地的四个人穿著灰蓝色工装,袖口沾著水泥灰。他们的面部、手指和嘴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蓝紫色。
这不是缺氧时的灰青,而是一种鲜明的、带著靛蓝调的紫紺!
周悬蹲下身,抓起离他最近那人的手。指甲盖是深紫色的,甲床按压后鬆手,顏色丝毫不褪。他翻开对方的眼瞼,结膜也呈现出同样的蓝紫色调。
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迟钝。呼吸浅快,胸廓起伏急促,每分钟目测超过了三十次。
“別打120了!”周悬回头,对角落里的人喊道。
那人愣住了。
“从这里到最近的医院,救护车来回至少二十分钟。”周悬站起身,目光扫向桌面。
桌上的菜很丰盛,红烧肉、酸菜鱼、蒜蓉粉丝扇贝,还有一大盆凉拌菜。凉拌菜的碗已经见底了,碗壁残留的汤汁顏色偏深,暗红髮褐。
旁边放著三个空啤酒瓶,一瓶白酒也开了大半。
萧明哲和许嘉音跟了过来。萧明哲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地上的四个人,脸色瞬间变了。许嘉音挤到周悬身后,蹲下去摸倒地者的脉搏。
“脉搏一百三,弱,细!”她快速报数。
“其他三个呢?”
许嘉音快速移动,逐一触诊:“二號一百二,三號一百四,四號……四號我摸不清楚,太弱了!”
赵铁柱最后赶到。他手里攥著根没啃完的鸭脖,在门口看了两秒,直接把鸭脖扔进垃圾桶。
“师父,这是什么情况?煤气?”
“你看他们的脸。”
赵铁柱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紫紺?集体紫紺!”
“不是普通的紫紺。”周悬拿起一双乾净筷子,蘸了蘸凉拌菜的残汁,放在鼻下闻了闻。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放下筷子的动作却快了一拍。
“萧明哲。”
“在!”
“四人同时发病,全部紫紺,意识模糊。发病时间在十分钟以內,凉拌菜最先吃完。”周悬盯著他:“告诉我,你的第一判断。”
萧明哲盯著地上的四个人,脑子飞速运转。集体发病,共同饮食,紫紺。
“食物中毒!”
“哪一类?”
“细菌性不会这么快,是化学性的。”萧明哲的目光落在空碗上,瞳孔骤缩:“亚硝酸盐!”
“依据。”
“集体进食后短时发病,以紫紺为核心表现。普通缺氧给氧会改善,但亚硝酸盐导致的高铁血红蛋白血症,氧疗无效!”
萧明哲蹲下来,翻开一號患者的眼瞼:“结膜呈蓝褐色,这是高铁血红蛋白的特徵表现。”
周悬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確定!”萧明哲的声音毫不犹豫。
“许嘉音,你的意见?”
许嘉音正按住四號患者的手腕,努力捕捉那根若有若无的搏动。她头也没抬:“同意萧明哲的判断。残汁顏色偏深,疑似添加了工业用盐。”
她抬起四號患者的手,指甲盖在灯光下近乎黑紫。
“这位的甲床紫紺最重,呼吸最快,脉搏最弱。如果是亚硝酸盐中毒,他摄入的剂量最大!”
“老板呢?”周悬站起身,朝门口喊了一声。
服务员缩在走廊里,脸色惨白。周悬走过去,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后厨的盐,是从哪里进的?”
服务员嘴唇哆嗦著:“老、老板进的货,我不知道。”
“叫你们老板出来!”
“老板不在!今天他儿子结婚,他去喝喜酒了!”
“后厨谁管事?”
“厨师老刘,在里面。”
“让他把今天用的所有盐和调料,全部搬到桌上来。一样都不许少!”服务员跌跌撞撞地跑向后厨。
周悬转身回到包间。赵铁柱已经把两个乾呕的人搀到墙角,让他们侧身靠坐。扶墙喘气的那个坐到了椅子上。
他的脸色虽然差,但嘴唇只是微青,比地上那四个轻得多。
方旭东带著急诊科的人涌到了走廊里。看见地上躺著的四个工人,他的酒醒了一大半。
“周悬,要不要先送医院?”
“来不及!”周悬的声音冷且快。
“四號患者脉搏微弱,呼吸频率超过四十。从这里到二院急诊,跑著去也要八分钟。救护车至少要十五分钟。”
“高铁血红蛋白浓度超过百分之七十,心臟隨时会停!”
他回头扫了一眼自己那桌的残局。
“赵铁柱!”
“在!”
“去后厨找肥皂,固体的液体的都行。再烧三壶温开水,四十度左右,不要烫的。再拿八个大碗过来!”
“收到!”赵铁柱转身就跑。
“萧明哲,许嘉音。”
两人同时抬头。
周悬蹲在四號患者面前,手指搭在颈动脉上。搏动还在,却弱得像一根即將断裂的丝线。
“听好。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想不通的先记下来,事后再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包间里所有人的脸。
“这四个人的命,就在这张饭桌上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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