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哲的脊背,僵了三秒。
护士长捂著话筒,眼神里带著一丝同情:“萧医生,你妈说打你手机打了八个,一个没接!”
萧明哲慢慢转头,看了一眼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静音模式,未接来电:9个。最后一条简讯预览,只露出半行字:“你要是今天不回我电话,我明天就……”
他没敢看完。
“跟她说我在抢救。”萧明哲的声音,乾巴巴的。
护士长犹豫了一下,对著话筒说了两句。那边的声音,大到隔著听筒都能听见碎片。护士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最后,她直接把电话递了过来。
萧明哲接过话筒,转身走到走廊拐角。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妈,我真的在忙!不是,不是藉口……什么局长?我不认识!妈,我三十一了,不是……”
走廊那头传来的音量,陡然拔高。萧明哲把话筒,离耳朵远了两寸。
赵铁柱停下笔,竖起耳朵听了几秒。嘴角刚要往上翘,他就对上了周悬的目光。
“抄你的!”周悬说。
赵铁柱立刻低头,笔尖重新落在纸上。他写到“微循环缺血期”这一节,卡住了。
书上写著:“代偿性血管收缩使毛细血管前阻力增大,真毛细血管网关闭,血液经动-静脉短路回流。”
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成了天书。
赵铁柱用原子笔,在“动-静脉短路”下面划了条线,又划了一条。他在卫生院处理过无数休克的病人。產后大出血的,外伤失血的,严重腹泻脱水的。
补液、升压、转院,这就是他的“三板斧”。管用就管用,不管用,就送走。至於为什么管用,为什么不管用,他从来没想过。
赵铁柱翻回前一页,想从头理一遍逻辑。翻页时,他的目光,又落在书页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註上。
这次,他认真看了。
第一条批註,就在“休克的分类”旁边。正文列了四种:低血容量性、心源性、分布性、梗阻性。
旁边用蓝笔写著一行小字:“別死背分类!问自己一个问题:泵有没有坏?管子有没有漏?水够不够?想通这三件事,四种休克全能推出来。”
赵铁柱愣了一下。泵,管子,水。
心臟是泵,血管是管子,血液是水。
泵坏了,是心源性休克。管子漏了,是分布性休克,血管扩张,血液都淤在外周。水不够,是低血容量性,出血或脱水。管子被堵了,则是梗阻性。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两下桌面。这比教科书上那一大段定义,好懂一百倍!
赵铁柱继续往后翻。
“微循环淤血期”那一节,正文用了整整三页,描述dic的发生机制。凝血因子消耗、纤溶亢进、微血栓形成……他看了两遍,脑子里一团浆糊。
旁边的批註,只有两行:“把血管想成河道。上游发大水,河里的沙袋全用光了。等洪水退了,堤坝没沙袋可用,到处决口。这就是dic,先凝后溶,最后全身冒血!”
赵铁柱拿著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河。上游堵了,沙袋用光,下游决口。
他画完,盯著看了十秒。然后,他把那段正文重新读了一遍。
这一次,每个术语都有了画面。凝血因子是沙袋,微血栓是河里的淤泥,纤溶亢进,则是洪水退去后堤坝的崩塌。
赵铁柱攥紧了原子笔,继续往后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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