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大陆,北海城。
“魂之力,二级!”
“而且他好像还没武魂唉。”
“有魂力没武魂,还真是个奇葩。”
“什么奇葩,我看是废物才对!”
诸如此类带著恶意的言论在班级內飘荡,议论声纷纷却全都指向其中一个人。
六岁的俊俏少年安坐案前,小小身子倚著桌沿,单手支腮,目光空茫地望著前方。
周遭恶意讥讽、閒言碎语,他似全然未闻,半点神色不动。
双眼无神,怔怔发呆,眼底无波,心无波澜,仿佛与世隔绝,小小年纪便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漠然与沉寂,任凭旁侧人声嘈杂,自守一方死寂。
沈南潯实际上压根不在乎这些议论声,或者说他成年人的灵魂不会与这些小孩爭辩。
他在乎的,更多还是自己的未来罢了。正如刚才那些傢伙的言论,先天魂力两级且没有武魂,这也就意味著他註定不可能成为一名魂师。
只能做一名普通人。
可是来到这个世界,谁不愿意做一名上天入地的魂师,然后成就封號,自是一番逍遥快活。
如今就算是有三十年河东之志,不过也是空悲切。
难道真要卖一辈子麻辣兔头吗?
班级內的议论声直到教师的到来才缓缓止息。一个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高宽的额头微禿,深黑髮线向后梳成侧分,一双锐利的浅蓝色眼睛扫过全场,唇上留著標誌性的短款一字胡,身上裹著笔挺的深色军装,肩线绷得僵直,自带一股压迫感。
即便是已经上了一年的课,沈南潯看到这名姓阿的老师依旧感到怪异。
若不是这是斗罗大陆,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某个留著小鬍子的啤酒馆领袖了。
阿老师表情依旧严肃,即便是日常上课讲话都有一种刻意端著的感觉,“各位同学,昨天大家都已经在军团內觉醒了武魂。我要强调的是,建议五级魂力以下的同学自主退学,后面的课程会越来越难。”
这个班级是北海军团办理的,在这里上学的都是军官的孩子。军官的孩子基本天赋都不差。这里五岁开始上课,课程內容也会逐渐变得更加严格,接近军事化。所以如果魂力等级很低,是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训练。
坐在班级前排的一个长相普通的少年倏然站起身来,带著些幸灾乐祸地道:“阿老师,沈南潯魂力只有两级,还没有武魂!”
沈南潯认得这傢伙,叫董义岸,是西方军团长董子安的亲子。只不过他的母亲在北海军团任职,所以这才在北海这边上课。
他的性格很开朗,十分勇於表现自己,很想在班级內获得领导地位。可是一年前上学开始,沈南潯便凭藉著极高的顏值,收穫了大量的人缘。
这让这傢伙很是羡慕,同为军团长家的子嗣,他不甘落后於人,於是这一年没少跟沈南潯不对付。这不终於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嘲笑的机会。
而刚才班级內带著恶意的议论声实际上也是来自於董义岸的那几个人组成的小群体。
毕竟沈南潯作为军团长家的孩子,也就只有同为西方军团军团长的亲儿子董义岸敢这么对著干了,其他人总是要忌讳他的身份。
阿道夫表情未变,显然是早就已经知晓,而对於董义岸这几个人的行为,却也没有出言训诫。
军团不比其他,在这里,面对一切嘲讽,唯一要做的就是用实力打回去。这里一切以实力为尊,即便是这个小小的班级课堂也是一样。
“沈南潯,你的情况我已经知晓。虽然你是军团长家的孩子,但是在这里,没有什么特殊。我刚才的话,你回去仔细考虑,或许早点寻求第二职业,未来还有一个更好的出路。”
沈南潯终於动了,抬起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了阿道夫一眼。
“知道了,老师。”
话语虽然残酷,但这就是事实,魂师的道路走不通,未来能追求的最好道路就只有机甲。
虽说要回去仔细思量,可今日的课程却依旧照常进行。他们今天要进行的,是海水锻体,北海军团中极为常见的一项训练科目。
北海城地处北方沿海,气温本就偏低,海水更是冰冷刺骨,正好用以刺激体魄,达到锻体淬炼之效。
海边自然在郊区位置,从上课的地方乘坐敞篷的军方越野车前往。一辆车除了司机以外有四个座位。
沈南潯找了个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刚要把目光投向窗外,身侧的座位就猛地一沉。
董义岸大大咧咧地挤了过来,几乎占了大半个座位。
“哟,沈南潯,咱俩坐一块儿啊。”他咧嘴笑著,手臂故意搭在椅背上,挑眉说道:“你也不需要担心,其实,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
“不过,你甚至连废物的武魂都没有……”
就在董义岸话音落下,满脸戏謔的瞬间,一道清冷又利落的少女声音骤然从车旁响起,直接打断了他的嘲讽。
“董义岸,嘴巴这么閒,不如留著力气等下海水锻体,別到时候冻得哭爹喊娘。”
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站在车边。少女一身简洁的军团制式短装,眉眼乾净利落,气质冷而不傲,正是班里向来少言却没人敢轻易招惹的叶希。
她没再多看董义岸一眼,径直弯腰上车,直接坐在了沈南潯另一侧,不动声色地將他与董义岸隔在了两边。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董义岸脸上的戏謔僵了一瞬,有些不爽地看向叶希:“我跟他说话,关你什么事?”
叶希淡淡瞥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侧头看向沈南潯,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南潯缓缓收回目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淡笑,终於抬眼看向董义岸,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关心我之前,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五级魂力,堪堪卡在退学线上,再这么多嘴多舌,说不定下次被劝离课堂的,就是你了。”
“五十步笑百步,彼此彼此。”
轻飘飘一句,直戳要害。
董义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由红转青,再猛地一黑,攥紧了拳头,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这是他內心之中最忌讳的一点,同为董子安的儿子,比他大两岁的哥哥原本也是在北海军团这里进行学习。武魂觉醒以后先天九级魂力立马就被接回西方军团培养了。
海水锻体的场地设在北海岸边一处向內凹陷的天然礁石湾,浪潮平缓,水深刚好没过六岁孩童的腰腹。敞篷越野车沿著海岸公路行驶,海风裹著咸腥味扑面而来,沈南潯偏头望著远处的海平线,目光依旧空茫,仿佛方才车厢里那场小小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叶希坐在他身侧,同样沉默。她不是个多话的人,方才出言相助已是难得。
董义岸则脸色黑沉沉的,不发一言。
一路无话,车队沿著海岸公路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即將拐入通往礁石湾的岔路时,变故突生。
沈南潯先是听到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本身。下一瞬,一道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在了头车的引擎盖上。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沈南潯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耳边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和同学们的尖叫声。他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双手护住头部,紧接著后背重重撞上了什么硬物,一阵剧痛从右腿传来。
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靠在了一棵歪脖子海松的树干上。
右腿小腿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裤管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往外渗血。沈南潯低头看了一眼,確认不是骨折,便咬著牙撕下一截衣袖,简单地扎紧伤口上方止血。
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只见两位黑色斗篷的魂师向著他缓缓走来。一个是魂圣,一个是魂帝。
任何一个都不是现在的沈南潯可以匹敌的,尤其是这些傢伙很明显是邪魂师!
“什么地狱开局...”沈南潯咬了咬牙,不免吐槽,两级魂力没武魂也就罢了,这还直接碰上邪魂师。
领头的是那名魂圣,斗篷下猩红的双眼自始至终都锁定在沈南潯身上,那种目光像是一条阴暗的毒蛇盯住了猎物。
“就是这小子,身上有著一股美味的气味。”
另一位矮胖邪魂师舔著嘴唇,一脸渴望,明明是男性,却刻意夹著嗓子,掐著兰花指。
“哎呦,这小宝贝,让奴家好好品尝一下嘛……”
还有第二关?
沈南潯嘴角抽抽,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下意识想往后退,身体一动便牵扯到了腿上的伤口,一阵剧痛如电流般窜上脊椎。
疼。
但下一刻,那股疼痛忽然变得遥远起来。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蒙了一层厚厚的棉絮,所有的知觉都在迅速消退。
不好。
沈南潯意识到这是什么感觉。
他要晕过去了。
六岁的身体终究太脆弱了,失血、撞击、加上两名邪魂师带来的精神压迫,已经超出了这具小小身躯能承受的极限。他拼命想保持清醒,指甲掐进掌心,牙齿咬住舌尖,试图用疼痛把自己拉回来。
可那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不可抵挡。
在意识即將彻底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瞬,沈南潯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光。
金色的光。
这道夺目的金光正是由他身上不断溢散的光点逐渐凝聚而成。
沈南潯用尽最后的力气,努力將视线上移。
六道金色的羽翼映入眼帘,羽翼之下,是一个女子的身形。
她背对著沈南潯,所以他看不清她的面容。他只能看到一头流金色的长髮垂落至腰际。一袭素白的长裙,式样古朴,不像是这个时代的装束,更像是壁画上走下来的远古神祇。
意识涣散的最后,他模糊看见女子缓缓侧过脸来,半面轮廓落於光影之间,露出惊绝容顏。利落的金色短髮衬得肌肤胜雪,眉峰微扬,眼尾轻垂。
一双淡紫色眼眸静静流转,成了他坠入黑暗前,最后一抹清晰的绝色。
“从现在起,我是你的第一魂灵。”
“我的名字——”
“千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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