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失业，但情绪稳定

    她很快又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砚也没拆穿。
    社恐好不容易笑一次，你非要当场抓包，那跟在动物园拿喇叭喊“快看它动了”有什么区別？
    太缺德。
    客厅里，八位嘉宾陆续坐下。
    节目组特意调整了灯光。
    沙发围成半圆，正前方是主摄像机，侧面还有几个机位对著每个人。
    这架势一摆出来，气氛瞬间不一样了。
    刚才吃饭聊天还像朋友聚会。
    现在就像公司年会突然通知你上台发言。
    赵行舟看著镜头，压低声音问：“林哥，我现在有点紧张。”
    林砚坐在他旁边，“你紧张什么？”
    “怕说错话。”
    “没事。”
    “真的？”
    林砚点头，“你放心，有我垫底。”
    赵行舟愣了一下，“你这么牺牲？”
    “主要是实力允许。”
    赵行舟差点笑出声。
    沈知意坐在另一侧，手里抱著画册，指尖轻轻摩挲著边缘。
    她听见林砚这句话，紧绷的肩膀又鬆了一点点。
    广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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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请八位嘉宾依次进行正式自我介绍。”
    “內容包括职业、生活状態、兴趣爱好，以及来到小屋的理由。”
    “第一位，周明川。”
    镜头切到周明川。
    周明川坐姿很稳，衬衫扣到最合適的位置，整个人像刚从財经杂誌封面上走下来。
    他微微点头，语速不急不缓。
    “大家好，我是周明川，今年二十八岁，目前在一家投资机构做合伙人。”
    “平时工作比较忙，生活节奏也比较固定。”
    “我来这里，是想暂时离开熟悉的圈子，认识一些真实的人。”
    他说话很体面。
    不多不少，挑不出毛病。
    苏晴轻轻鼓掌，“周总一听就是很自律的人。”
    赵行舟也点头，“感觉你每天都五点起床看財报。”
    周明川笑了笑，“没那么夸张，六点半。”
    赵行舟沉默了。
    “打扰了。”
    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自卑，你六点半也能醒。”
    赵行舟感动，“真的？”
    “只要你熬到六点半还没睡。”
    赵行舟：“……”
    客厅里笑了一片。
    弹幕也开始活跃。
    “周明川好精英啊。”
    “林砚这嘴是真欠。”
    “哈哈哈哈熬到六点半还没睡，確实醒著。”
    第二位是苏晴。
    她面向镜头，笑容明艷，语气自然。
    “大家好，我是苏晴，今年二十五岁，是一名演员。”
    “大家可能在一些剧里见过我，也可能没见过，没关係，今天开始见也来得及。”
    这句话很討巧。
    眾人都笑了。
    苏晴继续说：“我平时工作环境比较特殊，很多时候都在演別人的人生。”
    “所以来小屋，是想试著做回自己。”
    “也希望能遇见一个相处起来不用太费劲的人。”
    说完，她看向大家，落落大方。
    林砚带头鼓掌。
    “说得好。”
    苏晴看他一眼，“你这么捧场？”
    “当然。”
    “为什么？”
    “主要是怕等会儿我说完，没人给我鼓掌。”
    苏晴笑出声，“放心，我给你鼓。”
    “谢谢，提前锁定一票人情票。”
    第三位顾南枝。
    她声音本来就好听，一开口，客厅里的节奏都慢了些。
    “我是顾南枝，二十七岁，电台主持人。”
    “我的工作是听很多人的故事，也陪很多陌生人度过睡不著的夜晚。”
    “来这里，是想从倾听者变成参与者。”
    “希望这二十一天，我也能拥有一段属於自己的故事。”
    赵行舟小声感嘆：“文化人。”
    林砚点头，“听完以后，我都想半夜给她打电话了。”
    顾南枝笑著看过来，“可以，节目结束后给你开个情绪专场。”
    林砚立刻摆手，“別，我怕你听完以后劝我还钱。”
    顾南枝没绷住，笑得肩膀轻颤。
    第四位赵行舟。
    他清了清嗓子，坐得笔直。
    “大家好，我叫赵行舟，今年二十五，健身博主。”
    “我这个人比较简单，喜欢健身，喜欢吃饭，喜欢交朋友。”
    “来这个节目吧，我也没想太多，就想认识大家。”
    他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
    “如果能遇见喜欢的人，那当然更好。”
    林砚鼓掌，“真诚。”
    赵行舟眼睛一亮，“林哥，你觉得我说得怎么样？”
    “很好。”
    “真的？”
    “嗯，主打一个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赵行舟嘿嘿一笑，“我就当你夸我了。”
    “你心態真好。”
    “那必须。”
    第五位许梦瑶。
    她性格活泼，一开口就带著笑。
    “我是许梦瑶，二十四岁，舞蹈老师。”
    “平时带小朋友上课比较多，所以我的生活里不是音乐就是小孩哭。”
    “来小屋呢，是想看看自己离开舞蹈房之后，还能不能遇见一些新的可能。”
    她说完，还做了个小小的舞蹈手势。
    赵行舟立刻鼓掌。
    “专业！”
    林砚点头，“確实。我们这种肢体不协调的人，看了很羡慕。”
    许梦瑶问：“你不会跳舞？”
    林砚认真道：“我跳舞属於人类未解之谜。”
    “这么夸张？”
    “上次我跳了一下，手机自动报警说检测到异常震动。”
    眾人笑疯。
    第六位陈聿白。
    他话少，声音也淡。
    “陈聿白，二十六岁，音乐製作人。”
    “平时写歌、编曲、录音。”
    “来这里，是因为工作室那边觉得我需要接触人类。”
    空气安静了一瞬。
    赵行舟小声说：“这理由好酷。”
    林砚点头，“確实，听起来像人工智慧觉醒前的社会化训练。”
    陈聿白看了他一眼。
    没生气。
    反而很淡地回了一句：“训练难度目前比较高。”
    林砚眼睛一亮。
    “可以啊兄弟，会接梗。”
    陈聿白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弹幕又刷起来。
    “陈聿白居然接住了！”
    “林砚这个气氛组太强了。”
    “每个人介绍都不尷尬，全靠他垫一句。”
    “这不比乾巴巴自我介绍好看？”
    后台监控室。
    刘海峰看著实时数据，心情越来越好。
    副导演忍不住说：“刘导，原本这段自我介绍我还担心会掉人。”
    刘海峰点头，“现在没掉，反而涨了。”
    “因为林砚？”
    “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接话。”
    刘海峰盯著屏幕，语气很认真。
    “有些人爱抢镜头，镜头给到別人，他也非要插一嘴。”
    “林砚不一样。他插话，但不抢人。他是把別人的话接住，再往上托一下。”
    副导演若有所思。
    “那接下来是沈知意。”
    刘海峰看向屏幕。
    “给她近景。”
    客厅里，广播响起。
    “第七位，沈知意。”
    沈知意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她抱著画册，慢慢抬起头。
    所有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她的手指收紧，指腹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林砚坐在斜对面，没有出声。
    只是很轻地把手里的水杯放到茶几上。
    声音不大。
    但沈知意像是被这个小动静拉回来了。
    她抬眼，看向林砚。
    林砚冲她微微挑了下眉。
    那表情很欠。
    像是在说：看吧，不靠谱的人在这儿呢。
    沈知意忽然没那么怕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画册，又抬起来。
    声音还是轻。
    但这次，能听清。
    “大家好，我叫沈知意。”
    “今年二十二岁。”
    “我……画画。”
    她停住。
    客厅很安静。
    没人催她。
    赵行舟张了张嘴，想鼓励，又怕嚇到她，硬是憋住了。
    沈知意又看了一眼林砚。
    林砚没说话，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慢慢。
    沈知意轻轻吸了口气。
    “我平时不太会跟人聊天。”
    “也不太会认识新朋友。”
    “来这里，是因为我妈妈觉得……我可以试一试。”
    说到这里，她耳尖有点红。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但我会努力。”
    她说完，像是终於完成了很大一件事，肩膀慢慢放鬆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隨后，顾南枝第一个鼓掌。
    苏晴也跟著鼓掌。
    赵行舟鼓得最响。
    “说得很好啊！”
    许梦瑶连连点头，“真的，特別真诚。”
    周明川也温和道：“不用急，慢慢来。”
    沈知意低头，小声说：“谢谢。”
    林砚也鼓掌。
    但他鼓得不快。
    啪。
    啪。
    啪。
    特別有节奏。
    沈知意看向他。
    林砚认真评价：“组长表现优秀，建议节目组发小红花。”
    沈知意：“……”
    原本还有点紧绷的气氛，一下被他搅散。
    沈知意低下头，唇角又弯了一下。
    弹幕直接变了。
    “她真的很努力在说了。”
    “刚才说她装的人出来道歉。”
    “沈知意好真实啊，我社恐本人狠狠共情。”
    “林砚那个慢慢的口型我看见了！”
    “他真的在帮她。”
    “组长小红花哈哈哈，林砚你別太宠。”
    最后一位，是林砚。
    广播响起。
    “第八位，林砚。”
    所有人都看向他。
    苏晴笑著说：“期待一下。”
    赵行舟更直接，“林哥，整点活。”
    周明川也投来目光。
    他很好奇。
    这个从进门开始就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会怎么介绍自己。
    按照常规，哪怕再糊的艺人，也会包装一下。
    比如音乐爱好者。
    比如新生代演员。
    比如正在寻找人生方向的创作者。
    总之，不能太难看。
    直播间也等著。
    “来了来了，气氛组本人。”
    “他会怎么介绍？”
    “估计要说自己是艺人吧。”
    “资料里他好像糊得不行。”
    林砚坐直，清了清嗓子。
    他看向镜头，表情前所未有地正经。
    “大家好，我叫林砚。”
    “今年二十四岁。”
    “目前的职业状態是，”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眾人也跟著屏住呼吸。
    林砚认真道：
    “失业。”
    客厅：“……”
    直播间：“……”
    赵行舟眼睛瞪大。
    苏晴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周明川整理袖口的手也停住了。
    林砚继续说：“但情绪稳定。”
    客厅彻底安静。
    下一秒，赵行舟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许梦瑶笑得直接捂脸。
    顾南枝也笑弯了眼。
    苏晴边笑边说：“你这介绍，也太真实了。”
    林砚嘆气，“没办法，人在低谷，主打一个不装。”
    周明川难得笑出声，“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不然呢？”
    林砚摊手，“我要说自己是正在蓄力的潜力艺人，你们信吗？”
    赵行舟很诚实，“不太信。”
    “你看。”林砚点头，“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弹幕瞬间炸锅。
    “哈哈哈哈失业但情绪稳定！”
    “这哥们太敢说了。”
    “第一次见恋综男嘉宾这么介绍自己。”
    “別人包装，他拆包装。”
    “笑死，糊咖但坦荡。”
    林砚等大家笑完，才继续说。
    “我以前签过公司，唱过歌，演过戏，也上过一些节目。”
    “结果大家应该也看出来了。”
    他看著镜头，语气诚恳。
    “都没红。”
    苏晴笑得不行，“你怎么还自己补刀？”
    “刀在別人手里是攻击，在自己手里是削苹果。”
    林砚顿了顿，“虽然我削得可能没有组长好。”
    沈知意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
    然后很认真地说：“你可以练。”
    眾人又笑。
    林砚点头，“收到，组长布置课后作业了。”
    他重新看向镜头。
    “我来这个节目，一开始確实是因为没什么选择。”
    这句话一出，笑声慢慢低了。
    林砚没有卖惨。
    语气依旧轻鬆。
    “公司不太管我了，工作也不稳定，欠了一点钱。”
    “所以刚进门我先看冰箱，不是人设，是真怕饿。”
    赵行舟小声问：“欠一点是多少？”
    林砚看他一眼，“你確定要知道？”
    “能说吗？”
    “一百八十多万。”
    赵行舟倒吸一口凉气。
    “那確实得先看冰箱。”
    林砚点头，“你懂我。”
    客厅再次笑起来。
    但这次，笑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不是嘲笑。
    是觉得这个人真。
    林砚继续说：“不过来了以后，我觉得挺好的。”
    “这里有饭吃，有人聊天，还有人愿意分我两块饼乾当路费。”
    沈知意耳尖一下红了。
    他没看她，只是笑著说：
    “我来小屋的理由，现在可以改一下。”
    “不是为了装一个更好的自己。”
    “是想试试，能不能做一个真实一点的自己。”
    “顺便。”
    他看向镜头，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
    “如果节目组能报销饭钱，我会更爱这里。”
    前面刚有点感动，后面一句直接把气氛拉回来了。
    苏晴笑得拍沙发。
    赵行舟直接喊：“节目组！听见没有！”
    广播那头，刘海峰扶著额头，嘴角却疯狂上扬。
    弹幕彻底刷屏。
    “失业但情绪稳定，这句我要记下来。”
    “笑著笑著有点心酸。”
    “他真的好坦荡啊。”
    “我宣布，林砚是本节目第一个活人！”
    “糊咖怎么了？糊咖真实啊！”
    “突然有点想看他翻身。”
    后台监控室里，副导演看著数据，声音都变了。
    “刘导，在线人数破十万了！”
    刘海峰盯著屏幕。
    屏幕里，林砚还坐在沙发上，笑得一脸轻鬆。
    可刘海峰知道。
    这段稳了。
    第一天，真正的爆点来了。
    而客厅里，沈知意低头看著自己的画册。
    她忽然觉得，林砚刚才那句“真实一点的自己”，好像不只是说给镜头听的。
    也像是说给她听的。
    不用装得会社交。
    不用装得很外向。
    慢一点，也可以。
    安静一点，也可以。
    只要是真的，就可以。
    她抬头看了林砚一眼。
    这一次，没有很快躲开。
    林砚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撞上。
    林砚眨了下眼，用很轻的口型说：
    “小红花。”
    沈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
    耳尖红得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