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著画册，指尖慢慢摩挲著封皮。
客厅里，其他人还在笑林砚那句“失业，但情绪稳定”。
赵行舟笑得最夸张，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差点把抱枕捶变形。
“林哥，我真服你了。”
林砚看他，“服哪儿？”
“別人自我介绍都往好了说，你倒好，上来先把底裤掀了。”
林砚立刻纠正：“注意用词。”
赵行舟愣了下，“咋了？”
“我只是坦白职业状態，没有掀底裤。”
“有区別吗？”
“当然有。”
林砚一本正经，“前者叫真诚，后者直播间容易被封。”
赵行舟：“……”
苏晴又笑出声。
许梦瑶捂著脸，“救命，我感觉今晚腹肌都要笑出来了。”
赵行舟立刻坐直，“真的吗？那我以后健身课可以改成听林哥说话。”
林砚点头，“可以，课程名字我都想好了。”
“叫什么？”
“嘴部有氧。”
客厅再次笑成一团。
弹幕更热闹。
“嘴部有氧哈哈哈哈！”
“赵行舟別太捧场，他是真笑。”
“我宣布林砚承包今天笑点。”
“別的恋综我看尬聊，这个恋综我看群口相声。”
“不是，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好笑？”
最开始，直播间里大多数人还只是路过。
有人是来看苏晴的。
有人是衝著周明川的精英身份来的。
有人纯粹无聊，想看看这档新恋综能尬到什么程度。
结果看著看著，很多人发现不对劲。
这节目好像……没有想像中那么尷尬。
准確来说，只要林砚一开口，尷尬就活不过三秒。
刚才沈知意被弹幕骂不会说话，他一句“我输在起跑线了”，把气氛圆回来。
现在自我介绍，別人都在精致包装，他直接一句“失业但情绪稳定”，又把直播间乾笑了。
关键这人还不油。
他不是那种拼命抖机灵抢镜头的人。
別人说话时，他听。
气氛要冷了，他才接。
接完还总能把话题还给別人。
这就很舒服。
后台监控室里，副导演看著屏幕上的数据，声音都有点发飘。
“刘导，实时在线十二万了。”
刘海峰没说话。
“十三万了。”
刘海峰还是没说话。
“有几个切片號已经发视频了，標题都挺离谱。”
刘海峰终於转头，“什么標题？”
副导演念道：“《恋综男嘉宾自曝失业，下一秒全场笑疯》。”
“还有《糊咖林砚：没钱不丟人，装有钱才累》。”
“还有一个更狠。”
“什么？”
“《心动小屋惊现活人男嘉宾》。”
刘海峰：“……”
这標题听著怎么像他们节目以前请的都是死人？
副导演憋著笑，“评论区还挺热闹。”
刘海峰伸手，“给我看看。”
平板递过来。
评论区已经刷了上千条。
“失业但情绪稳定，这不就是我本人？”
“他好真实啊，不卖惨也不装。”
“本来冲苏晴来的，现在想看这个糊咖怎么活。”
“沈知意说话的时候他用口型说慢慢，我看见了，细节好评。”
“节目组捡到宝了吧？”
刘海峰越看，嘴角越压不住。
他当综艺导演这么多年，太知道观眾现在缺什么了。
不缺帅哥美女。
也不缺精致人设。
缺的是活人。
会尷尬，会缺钱，会嘴欠，会照顾別人，也会在镜头前承认自己没那么体面的人。
林砚就是。
副导演小声问：“刘导，要不要把后面流程调一下？原本今晚还有一段安静留言，估计会有点平。”
刘海峰盯著屏幕想了想。
“调。”
“怎么调？”
“把留言环节改成公开抽读。”
副导演愣住，“公开读？这会不会太刺激了？”
“第一天不读心动简讯，只读入住留言，尺度没那么大。”
刘海峰敲了敲桌面，“而且现在气氛起来了，不能让它掉下去。”
副导演点头，“明白。”
“还有。”
“您说。”
“多给林砚和沈知意一点反应镜头，但別太刻意。”
副导演一脸我懂。
“您是想炒cp？”
刘海峰瞪他一眼。
“別那么俗。”
副导演刚要点头，就听刘海峰补了一句。
“先让观眾自己磕。”
副导演：“……”
还得是您。
客厅里，自我介绍环节刚结束。
广播忽然响起。
“各位嘉宾，节目组临时增加一个小环节。”
赵行舟立刻警觉，“临时增加？一般综艺里这四个字都没好事。”
林砚点头，“恭喜你，已经具备被节目组伤害的基本直觉。”
广播那头的工作人员差点笑场。
刘海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请每位嘉宾在卡片上写一句今晚入住小屋的真实感受。”
“写完后，节目组会隨机抽取几张公开朗读。”
客厅顿时一片哀嚎。
许梦瑶捂脸，“公开朗读？这也太社死了吧。”
赵行舟举手，“导演，能写匿名吗？”
广播：“可以匿名。”
赵行舟鬆了口气。
林砚看他，“你不会以为匿名就安全吧？”
“难道不安全吗？”
“你字丑的话，一眼就能认出来。”
赵行舟：“……”
他默默把笔放下。
“那我用左手写。”
林砚震惊，“你还会反侦察？”
赵行舟小声说：“我小学给老师写匿名举报信练出来的。”
周明川没忍住笑了一下。
顾南枝好奇，“举报什么？”
赵行舟一脸正气，“举报隔壁班偷我们班粉笔。”
苏晴：“然后呢？”
“然后老师说我字太好认了。”
林砚拍拍他肩膀，“英雄总是败在细节。”
眾人笑成一片。
工作人员把卡片和笔发下来。
沈知意拿到卡片后，明显有些犹豫。
她不太擅长当眾表达。
哪怕匿名，也会紧张。
林砚注意到她笔尖悬在卡片上半天没落下。
他没有直接问她写不出来吗。
而是低头在自己卡片上刷刷写了几个字，然后把卡片反扣。
沈知意小声问：“你写完了？”
“嗯。”
“这么快？”
“真情实感，通常不需要打草稿。”
沈知意看著自己的空白卡片，抿了抿唇。
林砚压低声音，“不知道写什么的话，就写一句真的。”
沈知意看他。
林砚笑了笑，“不用漂亮，不用高级，真的就行。”
沈知意安静了几秒。
然后低下头，一笔一划写起来。
她写字很慢。
但很认真。
林砚瞥了一眼，没有看內容，只看见她的字很漂亮。
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乾净，有点小心翼翼。
几分钟后，所有卡片收齐。
节目组很快开始抽读。
第一张。
工作人员读道：“第一天入住小屋，感觉大家都很好，希望自己不要太紧张。”
许梦瑶立刻猜：“这个是不是知意写的？”
沈知意一僵。
结果顾南枝笑著举手，“是我。”
眾人惊讶。
顾南枝说：“我也会紧张，只是看起来不明显。”
林砚点头，“成年人就是这样，表面风平浪静，內心已经把辞职信写了八百遍。”
苏晴深有同感，“太真实了。”
第二张。
“这里的饭比我想像中好吃，希望以后还能吃到。”
赵行舟立刻举手，“这是我！”
林砚看他，“你这么快承认？”
赵行舟理直气壮，“饭好吃不丟人。”
“格局打开了。”
第三张。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想笑。
“我原本以为恋综是心动小屋，来了发现是生存小屋。幸好冰箱还活著。”
客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林砚。
林砚表情无辜。
“看我干嘛？”
苏晴笑著问：“不是你？”
“当然不是。”
赵行舟怀疑，“真的？”
“真的。”
林砚一本正经，“我不可能写幸好冰箱还活著。”
眾人刚要信。
他补了一句：“我会写幸好我还活著。”
全场爆笑。
工作人员也没绷住。
最后，陈聿白默默举起手。
“我写的。”
客厅再次安静。
赵行舟震惊，“陈哥，你这么幽默？”
陈聿白淡淡道：“被林砚传染了。”
林砚立刻往旁边挪了挪。
“別碰瓷，我这是优质精神状態。”
陈聿白看他一眼，“確实挺精神。”
弹幕笑疯。
“陈聿白也被带歪了！”
“林砚病毒式传播笑点。”
“优质精神状態哈哈哈。”
“这节目气氛越来越好了。”
第四张。
工作人员读得慢了一点。
“今天有点害怕。”
“但饭很好吃。”
“饼乾也很好吃。”
“有人说我像吉祥物。”
“我想了想，好像也不是很坏。”
客厅瞬间静了。
沈知意整个人都僵住。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膝盖，耳尖一点点红透。
这张是她写的。
她本来以为匿名，没想到內容太明显。
赵行舟张了张嘴，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適。
苏晴看向沈知意，眼神柔和。
顾南枝也没说话。
气氛忽然有点微妙。
弹幕也停顿了一瞬。
“这是沈知意吧。”
“她写得好真啊。”
“有点可爱，也有点心酸。”
“她是真的害怕，但也真的在適应。”
林砚看著沈知意快要把自己缩进沙发里的样子，清了清嗓子。
“导演。”
广播那边一顿。
刘海峰立刻示意收音。
“林砚，有什么问题？”
林砚抬头看向摄像机。
“我能申请给这位匿名嘉宾颁个奖吗？”
沈知意一愣。
眾人也看向他。
导演问：“什么奖？”
林砚表情认真。
“小屋首届饼乾文学奖。”
沈知意：“……”
赵行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许梦瑶也笑了。
林砚继续说：“你看，短短几句话，包含了恐惧、食物、外界评价和自我和解。”
顾南枝配合道：“听起来很专业。”
“当然。”林砚点头，“尤其是最后一句，好像也不是很坏。升华了。”
苏晴笑著问：“那奖品是什么？”
林砚想了想，从茶几上拿起一块饼乾。
“奖品就是饼乾一块。”
他把饼乾轻轻放到沈知意面前。
“恭喜匿名嘉宾。”
“请继续保持不坏。”
沈知意低著头。
过了两秒，她伸手把饼乾拿起来。
声音很轻。
“谢谢。”
林砚笑了，“不客气，文学奖主办方应该做的。”
客厅里的气氛又软了下来。
不是刚才那种鬨笑。
而是一种很舒服的轻鬆。
弹幕彻底转向。
“饼乾文学奖哈哈哈，但我怎么有点想哭。”
“林砚真的很会救场。”
“他没有让沈知意尷尬，反而把她写的东西变成了亮点。”
“请继续保持不坏，这句好温柔。”
“我有点想磕了。”
后台监控室里，副导演看著数据，已经麻了。
“刘导，在线十五万了。”
刘海峰深吸一口气。
“热搜那边呢？”
“有个词条起来了。”
“什么？”
“失业但情绪稳定。”
刘海峰：“……”
他忽然觉得，节目组之前准备的宣传词都白写了。
什么心动初遇，什么都市男女情感实验。
不如林砚一句失业。
副导演又说：“还有一个小词条，叫饼乾文学奖。”
刘海峰彻底沉默。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数据不会骗人。
观眾就是爱看。
留言环节结束后，时间已经快九点半。
节目组原本打算让嘉宾自由活动，可刘海峰临时又加了一个明早预告。
广播响起。
“各位嘉宾，明天上午，小屋將迎来第一次集体外出任务。”
“任务主题为：心动採购。”
“八位嘉宾將分组前往超市，採购接下来两天的生活物资。”
“分组方式和预算，將在明天公布。”
赵行舟立刻问：“导演，有钱吗？”
广播：“有预算。”
林砚瞬间坐直。
“多少？”
广播那头停顿了一下。
“明天公布。”
林砚皱眉，“导演，你这样很不真诚。”
客厅又笑。
周明川却微微坐直了身体。
採购。
预算。
分组。
这明显是一个展示生活能力和决策能力的环节。
对他来说，这种任务並不难。
他做投资出身，最擅长资源分配和预算规划。
明天，或许可以正式把节奏拿回来。
今天林砚靠幽默出了风头。
但恋综不只看笑点。
稳定、成熟、可靠，同样重要。
周明川看了林砚一眼。
林砚正低头研究茶几上的饼乾包装，似乎在確认品牌。
周明川收回目光。
他承认林砚有趣。
但有趣，不代表適合被选择。
尤其是在真正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
沈知意低头咬了一小口饼乾。
她没有注意到周明川的眼神。
只是在心里默默想。
饼乾文学奖。
听起来好奇怪。
但她好像……並不討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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