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风，比沈知意想像中还要大一点。
吹得人衣角轻轻往后扬。
也吹得她原本压好的头髮，又不太听话地散开。
她站在沙滩边，抬手按著髮丝，看著不远处那座白色灯塔。
很好看。
可是镜头也很多。
跟拍老师、收音老师、任务导演，还有远处节目组架好的固定机位。
沈知意刚放鬆一点的心，又慢慢绷起来。
任务导演拿著卡片走过来。
“林老师，沈老师，这是你们的约会任务卡。”
林砚接过来，看了一眼。
“海边拍照打卡。”
“任务要求，一，拍摄三张单人照。”
“二，拍摄一张双人合照。”
“三，照片需要体现海边、灯塔和心动感。”
林砚念到最后，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任务导演。
“心动感这个东西，可以后期p吗？”
任务导演：“……”
沈知意本来紧张，听到这句，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任务导演强忍笑意。
“不可以，儘量现场完成。”
林砚嘆气，“行，节目组对我们要求很高。”
他把任务卡递给沈知意。
“组长，压力大吗？”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卡片。
三张单人照。
一张双人合照。
还要有心动感。
她光看字，就觉得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很诚实地点头。
“有一点。”
林砚点头，“正常。”
“正常吗？”
“太正常了。”
林砚看向镜头，一脸严肃。
“世界上最可怕的三句话。”
沈知意下意识问：“哪三句？”
“第一句，来都来了。”
“第二句，隨便拍两张。”
“第三句，你自然一点。”
沈知意愣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
她太懂第三句了。
每次有人让她自然一点，她反而会更不自然。
弹幕也刷起来。
“哈哈哈你自然一点，真的恐怖。”
“拍照社恐本人狠狠点头。”
“林砚太懂了。”
任务导演也笑了。
“那林老师有什么办法？”
林砚摸了摸下巴。
“有。”
沈知意抬头看他。
林砚一本正经道：“我发明一套社恐安全姿势。”
沈知意眨了眨眼。
“安全姿势？”
“对。”
林砚走到沙滩边，示范给她看。
“第一式，假装看海。”
他说著，侧过身看向海面，双手自然插兜。
“优点，不用看镜头。”
沈知意眼睛轻轻亮了一下。
不用看镜头。
这个很重要。
林砚继续：“第二式，假装捡贝壳。”
他蹲下身，隨手捡起一枚小贝壳。
“优点，低头合理，社交压力降低百分之八十。”
跟拍老师肩膀抖了一下。
沈知意也抿唇笑了。
林砚站起来，又走到灯塔附近。
“第三式，假装被风吹得很忙。”
他抬手按住头髮，表情深沉。
“优点，髮型乱了也不尷尬，因为你本来就在忙。”
沈知意彻底没绷住。
她浅浅地笑了一下。
林砚看著她。
“怎么样？是不是很实用？”
沈知意轻轻点头。
“嗯。”
“那你选一个。”
她看了看海，又看了看沙滩。
“假装看海。”
“明智。”
林砚退到一边，对摄影老师说：“老师，先给她来一张不用看镜头的。”
摄影老师笑著比了个ok。
沈知意站在海边，侧身看向远处。
海风吹起她的髮丝。
她本来还有点僵，可因为不用看镜头，整个人慢慢放鬆下来。
白色灯塔在身后，海面很蓝，阳光落在她肩头。
摄影老师按下快门。
咔嚓。
第一张照片出来。
工作人员拿给她看。
沈知意愣了一下。
照片里的自己，没有那么僵。
甚至……还挺好看。
林砚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错。”
沈知意小声问：“真的吗？”
“真的。”
林砚点头，“看起来像一位正在思考人生的文艺女青年。”
她低声说：“我没有思考人生。”
“那你在想什么？”
沈知意认真想了想。
“海风有点咸。”
林砚沉默一秒。
“更高级了。”
“为什么？”
“別人思考人生，你思考调味。”
沈知意：“……”
她又笑了。
弹幕密密麻麻。
“她今天笑好多次了！”
“社恐安全姿势笑死，但真的有用。”
“林砚没有让她硬凹姿势，是真的在帮她放鬆。”
接下来两张单人照，林砚继续指导。
第二张，沈知意蹲在沙滩边，低头看贝壳。
林砚站在镜头外，小声提醒：“对，就这样，假装这枚贝壳欠你钱。”
沈知意差点笑场。
摄影老师抓拍到了她唇角弯起的一瞬间。
第三张，她站在灯塔旁，手里抱著画册，风把衣摆吹起。
林砚在旁边说：“很好，现在你是灯塔临时管理员，职责是禁止海鸥插队。”
沈知意低著头笑。
这一张也拍得很好。
任务导演看著照片，忍不住说：“沈老师很上镜。”
沈知意有些不好意思。
“是林砚教得好。”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
她很少这么自然地夸人。
林砚也愣了一下。
隨即笑道：“那我可以考虑开班。”
任务导演问：“开什么班？”
“社恐拍照速成班。”
林砚一本正经，“课程宗旨，不会摆就假装忙。”
眾人都笑。
单人照完成后，只剩最后一项。
双人合照。
沈知意刚放鬆下来的手，又轻轻攥紧。
单人照至少可以不看镜头。
双人照就不一样了。
要站多近？
要看哪里？
要不要笑？
她脑子里又开始转。
林砚看出来了。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一旁问：“组长，要不要继续安全姿势？”
沈知意抬头。
“合照也有吗？”
“当然。”
林砚抬手指向远处灯塔。
“合照安全姿势第一式，同行游客式。”
“是什么？”
“我们俩都看海，谁也不看镜头，主打一个路过。”
沈知意轻轻眨眼。
“这样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林砚语气轻鬆，“照片的意义不是证明我们会摆姿势，是证明我们来过。”
沈知意怔了一下。
这句话很普通。
可她忽然觉得很好。
不用好看得像別人。
不用摆出不属於自己的表情。
证明来过，就够了。
摄影老师调整机位。
林砚和沈知意並肩站在海边。
中间隔著一点距离。
不近。
但也不远。
两个人都看向海面。
风从海上吹来。
沈知意的头髮又被吹乱了一点。
她下意识想抬手按住。
林砚低声说：“別动。”
沈知意微微一顿。
“现在很好。”
她慢慢放下手。
摄影老师按下快门。
咔嚓。
第一张双人照拍下。
照片里，两人並肩看海。
白色灯塔在身后，海面铺开，风把两人的衣角都吹向同一个方向。
没有刻意亲密。
却有一种很安静的陪伴感。
任务导演看著照片，眼睛亮了一下。
“这张很好。”
林砚凑过去看。
“不错，海鸥没抢镜，成功。”
沈知意也看了一眼。
她没说话。
但眼睛明显亮了。
原来合照也可以这样。
不用靠很近。
不用做奇怪的表情。
只是站在那里。
就可以。
林砚看向她。
“还紧张吗？”
沈知意轻轻摇头。
“不太了。”
“那就行。”
任务导演却忽然说：“两位，节目组还需要一张备用合照。可以稍微自然一点，互动感多一点。”
沈知意刚鬆开的心，又轻轻提起。
林砚转头看导演。
“导演，你刚刚说了世界上第三可怕的话。”
任务导演一愣。
“什么？”
林砚沉痛道：“自然一点。”
现场工作人员都笑了。
沈知意也跟著笑。
这一笑，刚好被摄影老师捕捉到。
林砚站在她旁边，正一脸控诉地看著导演。
沈知意轻轻的笑著，海风吹过她的发梢。
咔嚓。
快门声响起。
摄影老师看著相机屏幕，忽然说：
“有了。”
眾人凑过去。
照片里，林砚表情夸张又认真，沈知意站在旁边笑得很轻。
不是摆出来的。
是真笑。
任务导演眼睛一亮。
“这张更好。”
林砚看了一眼，点头。
“確实。”
沈知意看著照片里的自己，整个人有点怔。
她很少在照片里看到这样的自己。
不僵。
不躲。
也没有紧绷。
她居然在笑。
而且笑得很自然。
弹幕已经炸了。
“抓拍绝了！”
“这就是社恐安全姿势的终极奥义吗？”
“林砚负责吸引火力，沈知意负责偷偷放鬆。”
“这张有名场面潜质！”
“拜託节目组立刻发图！”
任务完成。
林砚把任务卡交还给导演。
“拍照危机解除。”
沈知意轻轻说：“谢谢。”
林砚转头。
“谢什么？”
“谢谢你教我那些姿势。”
林砚摆摆手。
“小事。”
“以后再遇到镜头，就记住一句话。”
沈知意看他。
“什么？”
林砚一本正经：
“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摄影师。”
摄影老师：“？”
现场又是一阵笑。
沈知意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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