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说得一本正经。
沈知意听得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紧张。
按理说，去海边应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可被他这么一说，突然像是要参加什么荒野求生。
她抱紧画册，小声说：“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林砚想了想。
“正常情况下没有。”
沈知意抬头。
林砚补充：“非正常情况下，可能会遇到三种危险。”
她下意识问：“哪三种？”
“第一，风太大，髮型失控。”
“第二，海鸥太热情，抢走零食。”
“第三，节目组突然让我们拍十连拍。”
沈知意：“……”
她很认真地想了两秒。
“第三种比较可怕。”
林砚打了个响指。
“你看，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她低下头，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楼下，节目组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其他几组也在准备出发。
赵行舟背著一个大包，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
“林哥！海边组加油！”
林砚看了眼他的包。
“你这是约会还是搬家？”
赵行舟拍了拍背包，“露营草坪，装备得齐全。”
许梦瑶从后面探头，“他往里面塞了三包薯片。”
赵行舟立刻纠正：“那是情绪维稳物资。”
林砚欣慰点头。
“很好，理论知识掌握扎实。”
周明川和苏晴从客厅走出来。
周明川穿了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拿著节目组给的任务卡。
苏晴妆容精致，笑著看向林砚。
“海边风大，你们注意点。”
林砚点头，“放心，我们有生存计划。”
苏晴好奇，“什么计划？”
“风大就闭嘴，风小再说话。”
沈知意听到这句，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问：你真的做得到吗？
林砚看懂了。
他立刻说：“当然，我也可能坚持不了太久。”
沈知意低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苏晴看著两人的互动，笑意停了一瞬，又很快恢復自然。
顾南枝走过来，温声对沈知意说：“放轻鬆，海边应该很漂亮。”
沈知意点点头。
“嗯。”
顾南枝又看向林砚。
“照顾好她。”
林砚一脸严肃。
“放心，保证把水果组组长完整带回。”
沈知意小声纠正：“我不是水果组组长了。”
“怎么不是？”
“今天没有水果任务。”
林砚想了想。
“那临时转岗。”
“转成什么？”
“海边生存监督员。”
沈知意：“……”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他这些奇怪的称呼了。
两人上车。
节目组给海边组安排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
前排是司机，副驾驶坐著跟拍导演，后排中间架了固定镜头。
沈知意一上车，就很自然地坐到靠窗的位置。
她喜欢靠窗。
因为靠窗的时候，视线可以看外面。
不需要一直和人对视。
林砚看了一眼，没有坐得太近，而是坐在另一侧。
中间空出一点距离。
不是疏远。
是刚刚好。
沈知意偷偷鬆了口气。
车门关上。
车子缓缓驶离小屋。
直播间画面切到海边组。
弹幕瞬间变密。
“来了来了！句號cp单独约会！”
“沈知意好紧张。”
“林砚坐得好有分寸，没有贴上去。”
“求求別尬聊。”
“林砚在，不可能尬太久。”
车里刚开始確实很安静。
沈知意有些紧张的抱著画册，指尖轻轻摸著边缘。
林砚看著窗外，似乎也没急著说话。
跟拍导演坐在前面，悄悄看了一眼监控屏。
心里有点发慌。
这可是目前热度最高的一组。
要是一路沉默，那就麻烦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提示话题，林砚忽然开口。
“沈知意。”
她抬头。
“嗯？”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沈知意摇头。
“不知道。”
林砚看著窗外飞快后退的树。
“我在想，节目组真的很会安排。”
沈知意疑惑，“为什么？”
“你看，海边灯塔。”
“嗯。”
“听起来很浪漫。”
“嗯。”
“但它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什么？”
林砚转头，表情沉痛。
“风大。”
沈知意：“……”
“风大就算了，还要拍照。”
他继续说：“这就相当於让一个人在人生最凌乱的时候，留下永久证据。”
沈知意认真想了想。
然后轻轻点头。
“是有点可怕。”
“对吧？”
林砚一拍手，“所以今天我们不是去约会。”
“那是去做什么？”
“去对抗自然环境。”
前排跟拍导演差点笑出声。
沈知意也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林砚见她放鬆一点，继续慢悠悠地说：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做了三套应急预案。”
“哪三套？”
“第一，风吹头髮，就说是氛围感。”
“第二，表情僵硬，就说是清冷感。”
“第三，拍糊了，就说是电影感。”
沈知意眨了眨眼。
“这样也可以吗？”
“当然。”
林砚一本正经，“成年人拍照三大生存法则：不好看怪光线，拍糊了怪镜头，没人夸就说不懂艺术。”
沈知意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很小。
但收音麦捕捉到了。
弹幕瞬间活了。
“她笑了！”
“刚上车就笑了，林砚可以啊。”
“单口相声开始了。”
“成年人拍照三大法则，我记下了。”
沈知意笑完，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低头看画册。
林砚没有追著问她笑什么，而是把话题转开。
“你去过海边吗？”
沈知意点点头。
“去过。”
“喜欢吗？”
她想了想。
“喜欢看。”
林砚听出她的停顿。
“喜欢看，不喜欢玩？”
“嗯。”
“为什么？”
沈知意看著林砚。
“人多。”
这两个字很简单。
但林砚懂了。
海边漂亮。
可一旦人多，就会变得吵。
对沈知意来说，很多美好的地方，只要人一多，就会变成需要忍耐的地方。
林砚点点头。
“那今天应该还行。”
“为什么？”
“节目组安排的地方，一般会清场。”
沈知意轻轻鬆了口气。
林砚又补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没清乾净，留下几只海鸥当群演。”
沈知意：“……”
她小声说：“海鸥不算人。”
“对。”
林砚认真点头，“所以它们社交压力比较小。”
沈知意居然顺著他的话想了一下。
“可是海鸥很吵。”
“那我们把它们划为外向型鸟类。”
沈知意低下头。
这次笑得比刚才明显一点。
前排跟拍导演已经彻底放心了。
他甚至有点想给林砚递话筒。
这哪里是约会暖场。
这简直是一路单口相声专场。
而且最难得的是，林砚不是自己说自己的。
他说一句，停一下。
等沈知意接得上，就让她接。
接不上，他就自己兜回来。
不会把话丟到她面前，让她难堪。
车子经过一片商业街。
路边有一家奶茶店。
林砚看了一眼，忽然嘆气。
沈知意问：“怎么了？”
“看见奶茶店了。”
“你想喝吗？”
“想。”
“那……可以买。”
林砚摇头。
“问题来了。”
沈知意认真看他。
“什么问题？”
“节目组给不给报销？”
沈知意：“……”
她已经开始习惯他三句话绕回钱上。
“如果不报销呢？”
“那就不喝。”
“为什么？”
林砚语气沧桑。
“成年人最大的自律，就是在没钱的时候，学会对奶茶说再见。”
沈知意看著窗外那家奶茶店，很轻地说：
“我可以请你。”
车里安静了一下。
前排导演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林砚转头看她。
沈知意说完才反应过来，脸颊慢慢红了。
她有点慌。
“我不是……”
林砚笑了笑。
“我知道。”
“只是奶茶。”
“嗯。”
“但今天不行。”
沈知意抬头，“为什么？”
林砚一本正经。
“第一次约会就让女嘉宾请奶茶，我这个失业人员还要不要面子？”
沈知意：“……”
她慢慢眨眼。
林砚又说：“下次。”
沈知意愣住。
“下次？”
“嗯。”
林砚看著窗外，语气隨意。
“等我有钱了，我请你。”
沈知意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画册边角。
她没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也没问有没有下次。
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好。”
弹幕直接炸了。
“下次！他说下次！”
“奶茶约定来了！”
“沈知意说我可以请你那一下好软。”
“林砚拒绝得好体面，没有让她尷尬。”
“等我有钱了我请你，这句话笑著笑著有点心动。”
车子继续往海边开。
林砚没有一直说话。
他知道暖场不是把每一秒都填满。
有时候，留一点安静也很重要。
只是这个安静，不能让人觉得尷尬。
他从兜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拆开。
想了想，又拿出一颗没拆封的，递给沈知意。
“吃吗？”
沈知意看著糖。
“谢谢。”
她接过去。
林砚把糖扔进嘴里。
“薄荷糖，约会社恐人士常备物资。”
沈知意问：“为什么？”
“紧张的时候吃一颗，可以假装自己只是在认真品味清凉。”
沈知意低头看著手里的糖。
她没有立刻吃。
只是把它握在掌心。
像握著一个小小的安全按钮。
林砚看见了，也没多说。
车窗外，城市渐渐退远。
空气里多了一点潮湿的味道。
远处，蓝色的海面一点点出现在视野里。
沈知意抬起头。
她看见阳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细细的光。
很安静。
也很漂亮。
林砚看她一直望著窗外，问：“喜欢？”
沈知意点头。
“嗯。”
“那就好。”
“什么？”
林砚靠在椅背上，笑道：
“至少我们今天不是白活著来了。”
沈知意：“……”
她又笑了。
这次没有低头，藏得很快。
只是看著窗外，嘴角轻轻弯著。
跟拍导演看著监控画面，心里默默感嘆。
这组真的不用台本。
林砚一个人就能把路上的空白全填满。
而且不是吵闹。
是让那个原本害怕开口的女孩，一点点愿意回应。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海边灯塔附近。
白色灯塔立在海岸边，远处是蓝色海面，风吹过来，带著咸湿的味道。
节目组提前清了场，沙滩上只有少量工作人员。
沈知意下车时，风刚好吹起她的头髮。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
林砚站在旁边，看了看她被风吹乱的髮丝，又看了看远处的海。
“组长。”
“嗯？”
“第一项危机出现了。”
沈知意紧张，“什么？”
林砚一本正经：
“髮型失控。”
沈知意：“……”
林砚抬手指向海边。
“不过没关係。”
“从现在开始，这不叫乱。”
“这叫海风给你的氛围感。”
沈知意按著头髮，抬头看他。
然后，她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海风吹过。
镜头刚好捕捉到她弯起的眼睛。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
隨后，密密麻麻刷满屏幕。
“她好像真的放鬆了。”
“林砚一路说到海边，终於把她鬨笑了。”
“这哪是单口相声，这是社恐专属导航。”
“海边约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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