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写信这个任务一出来,客栈院子里的气氛就变了。
刚才还在笑赵行舟文化水平的人,转眼都安静了。
节目组发的信纸很简单。
米白色,右下角印著一朵小小的南溪绣花。
旁边还有一行字:
写给你想写的人。
赵行舟拿著信纸,表情比做数学题还痛苦。
“这就不能发语音吗?”
许梦瑶看他。
“你写信还想偷懒?”
“不是偷懒。”
赵行舟一本正经。
“我是觉得文字限制了我的表达。”
林砚点头。
“確实。”
赵行舟眼睛一亮。
“你懂我?”
“我的意思是,你的表达限制了文字。”
赵行舟:“……”
院子里又笑起来。
沈知意也笑了一下。
可笑完后,她低头看著那张信纸,心里还是紧。
写给你想写的人。
她想写给谁,答案其实很明显。
明显到她自己都不敢多想。
林砚坐在对面,正在研究信封。
他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忽然问工作人员:
“能匿名吗?”
工作人员说:“可以。”
赵行舟立刻兴奋。
“能匿名?那我压力小多了。”
许梦瑶冷笑。
“你那字跡匿名也没用。”
“为什么?”
“像小学生离家出走前留下的纸条。”
赵行舟:“……”
林砚笑了一声。
沈知意下意识抬头看他。
林砚刚好也看过来。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沈知意立刻低头。
手里的信纸被她捏出一点浅浅的摺痕。
她想起这一路来,林砚说过很多话。
“你可以慢慢来。”
“我跑得不快。”
“递出来也行。”
“能把花递出去,就已经很厉害了。”
这些话好像都不重。
可每一句都落在她心里。
一层一层,慢慢堆成了她现在不敢面对的东西。
晚上九点,节目组给嘉宾们留出独处时间。
客栈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著。
大家各自找地方写信。
赵行舟拿著笔,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许梦瑶被他绕烦了。
“你能不能坐下?”
赵行舟一脸认真。
“我在寻找灵感。”
林砚端著茶从旁边路过。
“灵感看见你都躲了。”
赵行舟:“……”
沈知意没有留在院子里。
她回了房间。
窗户半开著,外面能看见古镇的河。
水面上倒著灯笼,轻轻晃。
她把信纸铺在桌上,又把笔放好。
很正式。
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可她坐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沈知意握著笔,手指一点点收紧。
过了很久,她终於落笔。
林砚:
我不知道这封信应该怎么写。
写下第一行的时候,她反而鬆了口气。
好像承认不知道,也是一种开始。
她继续写。
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每一句都觉得不太合適。
说谢谢,好像太轻。
说喜欢,又好像太重。
写到“喜欢”两个字时,她整个人僵住。
笔尖停在纸上,墨跡慢慢洇开一点。
她盯著那两个字,脸一下红透。
不行。
太明显了。
她慌忙把那张纸折起来。
折到一半,又觉得这样也不行。
於是她把纸撕了。
第一张信纸,被她揉进垃圾桶。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知意低头坐著,耳朵还烫。
她明明一个人待著,却像刚才那两个字被谁看见了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拿了一张。
第二封,她写得更克制。
林砚:
这几天在南溪,我好像比以前勇敢了一点。
不是突然变勇敢。
是因为你总说,慢一点也可以。
你说我不用马上走出来。
你说递出来也行。
你说我把花递出去,就已经很好了。
写到这里,她眼眶有点热。
这一次没有“喜欢”两个字。
可她越写越觉得,这封信还是太像告白。
像把自己藏了很久的心思,一点一点摊开在纸上。
她继续写: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等得累。
也不知道我这样慢,会不会让你觉得麻烦。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等了,也没有关係。
写完这句,沈知意忽然停住。
她看著纸上的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不对。
这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她不想这么大方。
也不想假装自己可以完全不在意。
如果林砚真的不等了。
她会难过。
很难过。
她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然后她把第二张也撕了。
纸张撕开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楚。
像她好不容易写出来的一点勇气,也被自己亲手扯碎了。
第三张信纸铺开时,已经快十点半。
窗外游客声音渐渐小了。
河面只剩船桨偶尔划过的水声。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这次写简单一点。
不写太重。
不写太满。
像林砚说的,能递出去就行。
她写:
林砚: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很麻烦的人。
说话慢,反应慢,害怕的东西也很多。
別人往前走一步,我可能要想很久。
可是你从来没有嫌我慢。
你总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不拉我,也不丟下我。
写到这里,她手指开始发抖。
纸上的字越来越小。
她继续写: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旁边,我应该会很不习惯。
这句话写完,沈知意眼泪终於掉下来。
啪嗒。
落在纸边。
她慌忙去擦,却把墨跡蹭花了一点。
她看著那片晕开的墨,心里一下乱了。
不行。
还是不行。
这太像答案了。
她还没准备好把答案交出去。
她怕林砚看见。
更怕他没看见。
怕他认真收下。
也怕他轻轻放下。
所有可能性都让她慌。
於是第三张信纸,也被她慢慢撕掉。
撕到最后一片的时候,她坐在桌前,手里只剩一张新的空白纸。
她看著那张纸,忽然有点无力。
不是没话说。
是话太多。
多到每一句都像一脚踩出去。
而她还站在门口。
门外有光。
她知道那个人在那里。
可她还没办法一下走出去。
沈知意把新的信纸铺好。
这一次,她没有写字。
她从画册里翻出一支浅青色铅笔。
在信纸右下角,轻轻画了一小片花瓣。
不是完整的花。
只有一片。
像那天从屏风后递出去的线索卡。
画完之后,她停了很久。
最后,她把那张几乎空白的信纸,放进信封里。
信封上没有写名字。
也没有署名。
她把信封封好,放在桌边。
然后趴在桌上,轻轻吸了吸鼻子。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沈知意嚇了一跳。
“谁?”
许梦瑶的声音传来。
“我。”
沈知意赶紧擦了擦眼角,打开门。
许梦瑶一眼就看见垃圾桶里的碎纸。
她愣了一下。
“写不出来?”
沈知意低头。
“写了。”
“然后呢?”
“撕了。”
许梦瑶嘆了口气,走进来坐到她旁边。
“写给林砚?”
沈知意脸一下红了。
她没回答。
但沉默已经是答案。
许梦瑶没有笑她。
只是轻声说:
“知意,有些话写不出来也没关係。”
沈知意眼眶又热。
“可是我觉得他一直在等我。”
“我总不能一直这样。”
许梦瑶看著她。
“那你有没有想过,林砚等你的方式,可能不是要你马上给答案?”
沈知意怔住。
许梦瑶说:“他要是真想逼你,早就逼了。”
“他连你躲在屏风后,都能给你编成大小姐。”
“他怎么会因为一封信,就非要你写出什么標准答案?”
沈知意低头看著那个信封。
“可它几乎是空白的。”
“空白也比撕碎好。”
许梦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至少你把它放进信封了。”
这句话让沈知意安静下来。
是啊。
她没有把第四张撕掉。
她把它放进去了。
哪怕上面只有一片花瓣。
夜里十一点,节目组来收信。
沈知意把信封递出去时,指尖还有点凉。
工作人员问:
“確定了吗?”
她停了两秒。
然后轻轻点头。
“確定。”
信封被收走。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意站在窗边,看著古镇夜色,心里还是乱。
但乱里,好像又多了一点很小的安定。
她没有写出三页心事。
也没有说出那个太重的答案。
可她留下了一片花瓣。
像那天屏风后一样。
她还是没有完全走出来。
但她把手伸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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