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写了三页,又撕掉

    互写信这个任务一出来,客栈院子里的气氛就变了。
    刚才还在笑赵行舟文化水平的人,转眼都安静了。
    节目组发的信纸很简单。
    米白色,右下角印著一朵小小的南溪绣花。
    旁边还有一行字:
    写给你想写的人。
    赵行舟拿著信纸,表情比做数学题还痛苦。
    “这就不能发语音吗?”
    许梦瑶看他。
    “你写信还想偷懒?”
    “不是偷懒。”
    赵行舟一本正经。
    “我是觉得文字限制了我的表达。”
    林砚点头。
    “確实。”
    赵行舟眼睛一亮。
    “你懂我?”
    “我的意思是,你的表达限制了文字。”
    赵行舟:“……”
    院子里又笑起来。
    沈知意也笑了一下。
    可笑完后,她低头看著那张信纸,心里还是紧。
    写给你想写的人。
    她想写给谁,答案其实很明显。
    明显到她自己都不敢多想。
    林砚坐在对面,正在研究信封。
    他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忽然问工作人员:
    “能匿名吗?”
    工作人员说:“可以。”
    赵行舟立刻兴奋。
    “能匿名?那我压力小多了。”
    许梦瑶冷笑。
    “你那字跡匿名也没用。”
    “为什么?”
    “像小学生离家出走前留下的纸条。”
    赵行舟:“……”
    林砚笑了一声。
    沈知意下意识抬头看他。
    林砚刚好也看过来。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沈知意立刻低头。
    手里的信纸被她捏出一点浅浅的摺痕。
    她想起这一路来,林砚说过很多话。
    “你可以慢慢来。”
    “我跑得不快。”
    “递出来也行。”
    “能把花递出去,就已经很厉害了。”
    这些话好像都不重。
    可每一句都落在她心里。
    一层一层,慢慢堆成了她现在不敢面对的东西。
    晚上九点,节目组给嘉宾们留出独处时间。
    客栈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著。
    大家各自找地方写信。
    赵行舟拿著笔,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许梦瑶被他绕烦了。
    “你能不能坐下?”
    赵行舟一脸认真。
    “我在寻找灵感。”
    林砚端著茶从旁边路过。
    “灵感看见你都躲了。”
    赵行舟:“……”
    沈知意没有留在院子里。
    她回了房间。
    窗户半开著,外面能看见古镇的河。
    水面上倒著灯笼,轻轻晃。
    她把信纸铺在桌上,又把笔放好。
    很正式。
    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可她坐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沈知意握著笔,手指一点点收紧。
    过了很久,她终於落笔。
    林砚:
    我不知道这封信应该怎么写。
    写下第一行的时候,她反而鬆了口气。
    好像承认不知道,也是一种开始。
    她继续写。
    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每一句都觉得不太合適。
    说谢谢,好像太轻。
    说喜欢,又好像太重。
    写到“喜欢”两个字时,她整个人僵住。
    笔尖停在纸上,墨跡慢慢洇开一点。
    她盯著那两个字,脸一下红透。
    不行。
    太明显了。
    她慌忙把那张纸折起来。
    折到一半,又觉得这样也不行。
    於是她把纸撕了。
    第一张信纸,被她揉进垃圾桶。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知意低头坐著,耳朵还烫。
    她明明一个人待著,却像刚才那两个字被谁看见了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拿了一张。
    第二封,她写得更克制。
    林砚:
    这几天在南溪,我好像比以前勇敢了一点。
    不是突然变勇敢。
    是因为你总说,慢一点也可以。
    你说我不用马上走出来。
    你说递出来也行。
    你说我把花递出去,就已经很好了。
    写到这里,她眼眶有点热。
    这一次没有“喜欢”两个字。
    可她越写越觉得,这封信还是太像告白。
    像把自己藏了很久的心思,一点一点摊开在纸上。
    她继续写: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等得累。
    也不知道我这样慢,会不会让你觉得麻烦。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等了,也没有关係。
    写完这句,沈知意忽然停住。
    她看著纸上的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不对。
    这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她不想这么大方。
    也不想假装自己可以完全不在意。
    如果林砚真的不等了。
    她会难过。
    很难过。
    她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然后她把第二张也撕了。
    纸张撕开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楚。
    像她好不容易写出来的一点勇气,也被自己亲手扯碎了。
    第三张信纸铺开时,已经快十点半。
    窗外游客声音渐渐小了。
    河面只剩船桨偶尔划过的水声。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这次写简单一点。
    不写太重。
    不写太满。
    像林砚说的,能递出去就行。
    她写:
    林砚: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很麻烦的人。
    说话慢,反应慢,害怕的东西也很多。
    別人往前走一步,我可能要想很久。
    可是你从来没有嫌我慢。
    你总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不拉我,也不丟下我。
    写到这里,她手指开始发抖。
    纸上的字越来越小。
    她继续写: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旁边,我应该会很不习惯。
    这句话写完,沈知意眼泪终於掉下来。
    啪嗒。
    落在纸边。
    她慌忙去擦,却把墨跡蹭花了一点。
    她看著那片晕开的墨,心里一下乱了。
    不行。
    还是不行。
    这太像答案了。
    她还没准备好把答案交出去。
    她怕林砚看见。
    更怕他没看见。
    怕他认真收下。
    也怕他轻轻放下。
    所有可能性都让她慌。
    於是第三张信纸,也被她慢慢撕掉。
    撕到最后一片的时候,她坐在桌前,手里只剩一张新的空白纸。
    她看著那张纸,忽然有点无力。
    不是没话说。
    是话太多。
    多到每一句都像一脚踩出去。
    而她还站在门口。
    门外有光。
    她知道那个人在那里。
    可她还没办法一下走出去。
    沈知意把新的信纸铺好。
    这一次,她没有写字。
    她从画册里翻出一支浅青色铅笔。
    在信纸右下角,轻轻画了一小片花瓣。
    不是完整的花。
    只有一片。
    像那天从屏风后递出去的线索卡。
    画完之后,她停了很久。
    最后,她把那张几乎空白的信纸,放进信封里。
    信封上没有写名字。
    也没有署名。
    她把信封封好,放在桌边。
    然后趴在桌上,轻轻吸了吸鼻子。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沈知意嚇了一跳。
    “谁?”
    许梦瑶的声音传来。
    “我。”
    沈知意赶紧擦了擦眼角,打开门。
    许梦瑶一眼就看见垃圾桶里的碎纸。
    她愣了一下。
    “写不出来?”
    沈知意低头。
    “写了。”
    “然后呢?”
    “撕了。”
    许梦瑶嘆了口气,走进来坐到她旁边。
    “写给林砚?”
    沈知意脸一下红了。
    她没回答。
    但沉默已经是答案。
    许梦瑶没有笑她。
    只是轻声说:
    “知意,有些话写不出来也没关係。”
    沈知意眼眶又热。
    “可是我觉得他一直在等我。”
    “我总不能一直这样。”
    许梦瑶看著她。
    “那你有没有想过,林砚等你的方式,可能不是要你马上给答案?”
    沈知意怔住。
    许梦瑶说:“他要是真想逼你,早就逼了。”
    “他连你躲在屏风后,都能给你编成大小姐。”
    “他怎么会因为一封信,就非要你写出什么標准答案?”
    沈知意低头看著那个信封。
    “可它几乎是空白的。”
    “空白也比撕碎好。”
    许梦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至少你把它放进信封了。”
    这句话让沈知意安静下来。
    是啊。
    她没有把第四张撕掉。
    她把它放进去了。
    哪怕上面只有一片花瓣。
    夜里十一点,节目组来收信。
    沈知意把信封递出去时,指尖还有点凉。
    工作人员问:
    “確定了吗?”
    她停了两秒。
    然后轻轻点头。
    “確定。”
    信封被收走。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意站在窗边,看著古镇夜色,心里还是乱。
    但乱里,好像又多了一点很小的安定。
    她没有写出三页心事。
    也没有说出那个太重的答案。
    可她留下了一片花瓣。
    像那天屏风后一样。
    她还是没有完全走出来。
    但她把手伸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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