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不是只会搞笑

    周明川以前看林砚，多少带著一点距离感。
    不是討厌。
    也不是看不起。
    只是他们不是一路人。
    周明川从小接受的是很標准的精英教育。
    做事要有逻辑，说话要有分寸，合作要看成本和收益。
    而林砚呢？
    刚进小屋时，懒懒散散，嘴比脑子快，三句话里两句像段子。
    他能把尷尬场面变好笑。
    也能把沈知意从紧张里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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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当然是本事。
    但在周明川眼里，那更像一种综艺天赋。
    討喜。
    聪明。
    反应快。
    可直到南溪古镇这一场，他才发现，林砚不只是会把话说好听。
    他能把一句话变成一条路线。
    把一个梗变成一个项目。
    把游客的情绪、商户的钱袋子、节目组的镜头，全都串到一起。
    这就不是综艺感了。
    这是能力。
    傍晚，古镇主街人流还没散。
    茶馆门口排著队，餛飩摊热气腾腾，绣坊的明信片补了两次货，还是不够卖。
    赵行舟端著一碗餛飩，边走边喊：
    “林哥，老板说你这碗免费！”
    林砚坐在河边石阶上，抬头看他。
    “免费？”
    “对！”
    “那你端著干什么？”
    赵行舟理直气壮。
    “我帮你试毒。”
    林砚：“……”
    许梦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沈知意坐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一本印章册，听见这句也低头笑了。
    周明川站在桥边，看著这几个人。
    林砚好像永远这样。
    哪怕热搜已经掛著“文旅策划”，哪怕古镇方负责人见他都喊林老师，他也没有端起来。
    还在跟赵行舟抢一碗加蛋餛飩。
    可越是这样，周明川越觉得奇怪。
    一个人如果只是侥倖出圈，突然被捧高，多少会飘。
    但林砚没有。
    他好像一直知道自己是谁。
    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顾南枝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杯茶。
    “还在看？”
    周明川接过来。
    “嗯。”
    “你今天看他很多次了。”
    周明川没有否认。
    “我在想，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顾南枝笑了笑。
    “你不是一直觉得他很简单吗？”
    “现在不觉得了。”
    周明川看著林砚那边。
    “他看起来隨意，但很多决定都很准。”
    “比如？”
    “不给沈知意压力。”
    “把古镇故事做成轻体验。”
    “文创定低价。”
    “商户不强制消费。”
    “这些选择，看起来轻鬆，其实都很稳。”
    顾南枝看他一眼。
    “你这是把他当商业案例分析了？”
    周明川顿了顿。
    “职业习惯。”
    顾南枝忍不住笑。
    “那分析出结果了吗？”
    周明川沉默片刻。
    “以前我低估他了。”
    顾南枝温声说：“能承认这一点，挺难得。”
    周明川没说话。
    他端著茶，朝林砚那边走过去。
    林砚刚从赵行舟手里抢回半碗餛飩。
    赵行舟一脸痛心。
    “林哥，你变了。”
    “我没变。”
    林砚低头护碗。
    “我只是拿回属於我的財產。”
    赵行舟：“半碗餛飩也叫財產？”
    “对穷人来说，任何热食都是资產。”
    赵行舟被他说服了。
    “有道理。”
    周明川在旁边停下。
    “方便聊聊吗？”
    林砚抬头。
    “聊什么？”
    “古镇项目。”
    林砚看了眼手里的餛飩。
    “能边吃边聊吗？”
    周明川：“可以。”
    赵行舟立刻起身。
    “那我迴避？”
    林砚点头。
    “把自己当商业机密，先撤。”
    赵行舟：“……”
    他端著自己的空碗走了。
    沈知意坐在不远处，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察觉到周明川的神色很认真。
    林砚倒还是那副松鬆散散的样子。
    可她知道，他其实听得进去正事。
    周明川在石阶旁坐下。
    “你今天的方案，我看了完整数据。”
    “哦。”
    “转化很好。”
    “嗯。”
    周明川看他。
    “你不意外？”
    林砚夹起一个餛飩。
    “有一点。”
    “哪一点？”
    “没想到餛飩摊涨得那么猛。”
    周明川：“……”
    他第一次觉得，跟林砚聊正事，很容易被岔开。
    但又不是那种无效岔开。
    像是他故意把紧绷的东西放鬆一点。
    周明川继续道：
    “如果这个项目长期做，古镇方应该会给你一笔策划费。”
    林砚点头。
    “可以谈。”
    “你有想过后续授权吗？”
    “想过。”
    周明川有些意外。
    “说说。”
    林砚放下碗，擦了擦手。
    “《给南溪的一封信》这个名字，最好做成古镇方和节目组联合ip。”
    “线路可以继续优化。”
    “我不適合吃太重的长期收益。”
    周明川看他。
    “为什么？”
    “因为项目能跑起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林砚语气挺平常。
    “节目组给流量，古镇方给场地，商户配合，沈知意画图，大家都参与了。”
    “我拿创意策划费可以。”
    “但如果想长期抽太多，容易把路走窄。”
    周明川眼神微动。
    这话很成熟。
    成熟到不像林砚平时那张嘴里说出来的。
    “你很清楚边界。”
    林砚笑了一下。
    “不清楚边界的人，容易被合同坑。”
    这句话让周明川想起前几天启文娱乐接触失败的事。
    他虽然不知道细节，但大概听过一些风声。
    “启文娱乐找过你？”
    林砚看他一眼。
    “消息挺灵。”
    “圈子不大。”
    “找过。”
    “为什么不签？”
    林砚想了想。
    “因为他们想签的不是我。”
    周明川皱眉。
    “什么意思？”
    “他们想签的是现在的热度。”
    林砚说：“热度可以给他们赚钱，我本人最好听话、稳定、可控。”
    “但问题是，我不太可控。”
    周明川看著他。
    “你知道自己不可控？”
    “当然。”
    林砚笑。
    “我连赵行舟的餛飩都控制不了。”
    周明川：“……”
    他竟然也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他认真说：
    “你不是没有规划的人。”
    林砚没有接话。
    河边风吹过来，带著一点桂花糕的甜味。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不是没有规划。”
    “只是以前规划被人撕过。”
    周明川安静下来。
    林砚看著河面。
    “所以现在不太爱讲太远。”
    “先把眼前的路走明白。”
    “能吃上饭，能唱自己的歌，能不被人隨便卖掉。”
    “这就挺好。”
    这几句话不重。
    可周明川听懂了里面的分量。
    林砚不是天生散漫。
    他是被推倒过，所以不再轻易把期待说得太满。
    但他也没有躺下。
    他只是换了种方式往前走。
    慢一点。
    稳一点。
    周明川沉默许久，忽然说：
    “如果以后你需要商务合同方面的建议，可以找我。”
    林砚看向他。
    “收费吗？”
    周明川一顿。
    “看情况。”
    林砚点头。
    “那我先问清楚，免得友情价变惊嚇价。”
    周明川终於笑了。
    “可以友情价。”
    林砚挑眉。
    “我们什么时候有友情了？”
    周明川看著他，语气平静。
    “从今天开始。”
    林砚愣了一下。
    这回轮到他短暂接不上话。
    不远处，赵行舟偷偷看热闹，小声问许梦瑶：
    “他们这是在商业联姻吗？”
    许梦瑶瞪他。
    “你闭嘴。”
    沈知意也听见了，没忍住笑了一下。
    顾南枝站在桥边，看著周明川和林砚，眼里有点欣慰。
    她知道周明川这个人。
    他能客气。
    能礼貌。
    但很少真正认可谁。
    尤其是一个他最初並没有放在同一层面的人。
    今天这句话，对周明川来说，其实已经很难得。
    林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餛飩碗。
    “行。”
    “那友情价諮询，可以附赠加蛋吗？”
    周明川：“……”
    刚升起来的一点郑重感，瞬间被他打散。
    弹幕却被这段聊疯了。
    “周明川终於认真看林砚了。”
    “从搞笑素人到商业伙伴预备役，林砚牛的。”
    “他那句他们想签的不是我，是热度，好清醒。”
    “周明川说从今天开始有友情，莫名好燃。”
    “林砚你能不能別在关键时刻惦记加蛋！”
    晚上，节目组安排嘉宾在客栈院子里吃饭。
    饭桌上，大家还在聊今天的古镇项目。
    马主任特意送来一篮子当地糕点，说是商户们的一点心意。
    赵行舟眼睛都亮了。
    “这就是群眾的认可！”
    林砚把篮子往沈知意那边推了一点。
    “友情会员先选。”
    沈知意愣了愣。
    “为什么？”
    “今天明信片卖得好，你有功。”
    许梦瑶立刻点头。
    “对，知意那个『故事还没走完，等你写下一句』真的好好哭。”
    沈知意脸红。
    “我只是隨便想的。”
    林砚说：“很多好东西一开始都是隨便想的。”
    周明川听见这句，抬头看了林砚一眼。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只会觉得林砚在哄人。
    可现在，他知道林砚这句话里有很实际的判断。
    好的创意，本来就常常从不经意里出来。
    关键是有没有人能接住、拆开、落地。
    林砚就能。
    饭后，刘海峰宣布了新任务。
    “明天是旅行录製中段情感任务。”
    “各位嘉宾需要互写一封信。”
    “信不公开，由节目组统一投递。”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赵行舟紧张地问：
    “必须写很多字吗？”
    许梦瑶看他。
    “你怕什么？”
    “我怕暴露文化水平。”
    林砚认真建议：
    “你可以画图。”
    赵行舟眼睛一亮。
    “可以吗？”
    “可以。”
    “画什么？”
    “画餛飩。”
    赵行舟：“……”
    大家笑起来。
    沈知意却没有笑得太明显。
    她低头看著节目组递来的信纸。
    互写信。
    不公开。
    统一投递。
    她心里忽然有点乱。
    她好像有很多话想写。
    但真正拿到信纸时，又不知道哪一句能写出去。
    林砚看了她一眼，没有问。
    只是把桌上的糕点往她那边推了推。
    “写不出来的时候，可以先吃。”
    沈知意抬头看他。
    他还是那副轻鬆的样子。
    可她听懂了。
    不用急。
    慢慢写。
    她轻轻点头。
    “嗯。”
    夜风吹过客栈院子。
    灯笼轻轻晃。
    周明川坐在另一边，看著这一幕，忽然意识到，
    林砚最厉害的地方，也许不是能把梗变成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