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说要开直播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赵行舟第一个反应过来。
“现在开？”
“嗯。”
“直接开？”
“直接开。”
许梦瑶有点担心。
“你別衝动。”
林砚看了她一眼。
“我看起来像衝动的人？”
赵行舟张了张嘴。
林砚立刻抬手。
“你闭嘴。”
赵行舟：“……”
许梦瑶原本还气得不行，被这一下弄得差点笑出来。
可她还是担心。
“现在网上风向乱，水军也多，你开直播，他们肯定会冲你。”
林砚把手机架到桌上。
“冲我总比冲她好。”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许梦瑶没再劝。
赵行舟也收起了嬉皮笑脸。
节目组那边很快收到消息。
副导演衝进刘海峰办公室。
“刘导，林砚要自己开直播。”
刘海峰皱眉。
“谁让他开的？”
“没人让。”
副导演小声说：“他自己要开。”
刘海峰沉默两秒。
“他准备说什么？”
“不知道。”
“素材调好了吗？”
“调好了。”
刘海峰站起身。
“给他。”
副导演一愣。
“现在给？”
“对。”
刘海峰看著屏幕上还在往上爬的热搜，脸色冷下来。
“別人都把刀递到我们节目脸上了，还装什么沉稳。”
“但別让他乱骂。”
副导演点头。
“明白。”
很快，林砚收到节目组传来的几段完整素材。
一段是沈知意第一次站在屏风后，手指发抖，林砚敲屏风让她递花瓣。
一段是她给小女孩解释“故事还没走完”。
一段是她帮绣坊老板娘整理明信片，耐心回答游客问题。
还有一段，是她避开镜头前，工作人员突然把机位推进，她下意识往旁边躲。
完整视频里，没有冷脸。
没有摆谱。
只有一个明显紧张、但一直努力配合的人。
林砚看完，把手机放下。
“够了。”
直播开在晚上八点。
这个时间正是舆论最热的时候。
林砚没有化妆。
也没有找特別好看的角度。
他就坐在客栈院子里，身后是南溪古镇的灯。
直播间標题也很简单。
“聊两句。”
刚开播，人数就往上冲。
弹幕密密麻麻。
“来了来了！”
“林砚要回应沈知意冷脸吗？”
“別洗了，视频都在那。”
“坐等解释。”
“林砚你是不是又要护短？”
林砚看了一眼弹幕，没急著说话。
他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然后才开口。
“晚上好。”
“本来这个点，我应该在吃饭。”
“但有人把饭桌掀了。”
弹幕一顿，隨即刷起来。
“熟悉的林砚味。”
“他居然还能开玩笑。”
“饭桌掀了哈哈哈。”
林砚放下杯子。
“先说正事。”
“今天网上有个视频，说沈知意冷脸、不配合、不敬业。”
“我看了。”
“剪得挺努力。”
“如果剪视频的人把这份努力用在学习上，语文阅读理解应该能少扣两分。”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夺笋。”
“他开始了。”
“別阴阳怪气，拿证据。”
林砚点点头。
“对。”
“別吵，先看证据。”
他把第一段完整素材放出来。
画面里，沈知意站在屏风后，手里攥著花瓣卡。
她没有冷脸。
镜头拍到她手指在抖。
工作人员催她出来，她明显想迈步，却没迈出去。
下一秒，林砚走过去，敲屏风。
“你要是不想出来，也没关係。”
“递出来也行。”
然后沈知意慢慢伸出手，把花瓣递出来。
视频播完。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弹幕开始变。
“她手在抖……”
“这叫冷脸？”
“原视频完全不是那个意思啊。”
“营销號剪得太噁心了。”
林砚没有立刻骂。
他只是说：
“大家看见了。”
“她不是不想配合。”
“她是紧张到一时动不了。”
“这两个东西不一样。”
他又放第二段。
沈知意蹲下来跟小女孩说话。
小女孩问花为什么缺一片。
沈知意轻声说：
“因为故事还没走完。”
她说得很慢。
但很认真。
小女孩听懂了，笑著跑去找下一片花瓣。
林砚关掉视频。
“这叫不配合吗？”
弹幕刷起来。
“不叫。”
“她明明很温柔。”
“恶剪真的过分。”
当然，也还有槓精。
“那她避镜头怎么说？”
“录节目不就该面对镜头？”
林砚看见了。
“好，避镜头也看。”
第三段视频放出来。
工作人员原本在拍明信片。
机位突然往沈知意脸上推进。
沈知意明显嚇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避开。
避开后，她还小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只是恶剪视频里，这句被剪掉了。
完整素材一出，弹幕彻底炸了。
“她说对不起了！”
“恶剪把道歉剪掉了。”
“这不是躲镜头，是被嚇到了吧。”
“人家正在帮忙整理明信片，突然懟脸拍谁不躲？”
林砚看著弹幕，语气仍旧不急。
“我说几句。”
“第一，社恐不是没礼貌。”
“第二，紧张不是摆脸。”
“第三，说话慢，不代表不想说。”
“第四，避开镜头，不代表不尊重镜头。”
他停了一下。
“有些人习惯了热闹。”
“镜头一来，能立刻笑，立刻说，立刻营业。”
“这是能力。”
“我们尊重。”
“但也有人需要一点时间。”
“她要先確认自己站在哪里，要说什么，会不会打扰別人。”
“这不是矫情。”
“这是她处理世界的方式。”
弹幕慢慢安静下来。
林砚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你可以不喜欢这种性格。”
“没关係。”
“每个人都有不喜欢的权利。”
“但你不能拿一段剪坏的视频，给一个人扣帽子。”
“更不能把她很努力才迈出去的一小步，说成摆脸。”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镜头。
“这不公平。”
直播间人数还在涨。
原本骂沈知意的弹幕明显少了。
更多人开始刷：
“说得好。”
“社恐不是没礼貌。”
“紧张不是摆脸。”
“她真的一直在努力。”
赵行舟坐在旁边，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探头。
“我作证。”
林砚看他。
“你怎么进来了？”
“我实在忍不住。”
赵行舟坐到旁边，对著镜头认真说：
“知意不是冷脸。”
“她只是反应慢一点。”
“她昨天还提醒我送信路线不要走错。”
林砚点头。
“然后你走错了吗？”
赵行舟沉默两秒。
“走错了一点点。”
弹幕笑疯。
“严肃不过三秒。”
“赵小廝出来作证哈哈哈。”
许梦瑶也进来了。
她比赵行舟直接多了。
“我就说一句。”
“恶剪的人很坏。”
“把一个女生紧张的样子剪成冷脸，真的挺没品。”
顾南枝也在旁边补充：
“知意一直在配合大家。”
“她只是需要更温和一点的节奏。”
周明川最后开口。
“从项目结果看，她参与了路线图、明信片、游客互动。”
“这些都有数据支撑。”
“说她不配合，不客观。”
林砚看了周明川一眼。
“周总发言，非常適合做会议纪要。”
周明川：“……”
直播间气氛彻底变了。
有笑点。
有证据。
也有態度。
原本被带偏的网友开始回头。
“我去看了完整录屏，確实恶剪。”
“对不起，刚才跟风骂了。”
“她不是冷脸，她是害怕还在努力。”
“林砚这波处理太稳了。”
“没有卖惨，也没有攻击別人，就把事说清楚了。”
与此同时，节目组官方帐號同步放出完整素材合集。
標题：
《请不要把紧张剪成冷漠》
官方一出手，风向彻底反转。
“沈知意冷脸”词条下面，开始被“沈知意不是冷脸”“社恐不是没礼貌”覆盖。
营销號被骂到刪视频。
苏晴坐在房间里，看著直播，脸色很白。
林砚从头到尾没有点她的名字。
没有说苏晴团队。
也没有把火往她身上引。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难受。
因为这件事確实因她团队而起。
哪怕不是她亲手发的，她也不能装作毫无关係。
她看著屏幕里沈知意那些完整片段，忽然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助理髮消息来：
“晴姐，公司让你不要回应。”
苏晴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
“不行。”
直播快结束时，林砚看了一眼弹幕。
有人问：
“沈知意现在还好吗？”
林砚沉默了一下。
“她需要一点安静。”
“所以大家也別去围她。”
“喜欢她，可以慢慢喜欢。”
“別把喜欢也弄得像催作业。”
弹幕刷起一片“不催”。
林砚笑了笑。
“行，今天就说到这。”
“最后再强调一次。”
“社恐不是没礼貌。”
“紧张也不是摆脸。”
“下次剪视频，带点良心。”
直播结束。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砚关掉手机，抬手捏了捏眉心。
赵行舟在旁边小声说：
“林哥，热搜反转了。”
林砚点头。
“嗯。”
许梦瑶问：“你去看看知意吗？”
林砚看向客栈二楼亮著灯的房间。
过了几秒，他摇头。
“先不去。”
“为什么？”
“她现在需要缓一会儿。”
他顿了顿。
“我等她自己出来。”
二楼房间里。
沈知意坐在窗边，手机屏幕还停在直播结束的页面。
她眼眶很红。
不是委屈的那种红。
是被人稳稳接住以后，后知后觉涌上来的酸。
她听见了。
林砚说，社恐不是没礼貌。
紧张不是摆脸。
他说，不要把她很努力才迈出去的一小步，说成摆脸。
沈知意低头，眼泪落在手背上。
楼下院子里，灯还亮著。
林砚没有上来敲门。
可她知道，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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