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直播结束后，南溪客栈安静了很久。
院子里的灯还亮著。
风从河面吹进来，带著一点潮气。
赵行舟坐在石凳上，刷了半天手机，终於长出一口气。
“反转了。”
“真的反转了。”
许梦瑶没好气地说：
“本来就该反转。”
“那视频噁心得我饭都吃不下。”
赵行舟看她一眼。
“你刚才吃了两块桂花糕。”
许梦瑶：“……”
“我那是气得需要补充能量。”
林砚坐在旁边，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著手机。
热搜已经换了方向。
沈知意不是冷脸。
社恐不是没礼貌。
请不要把紧张剪成冷漠。
评论区里，很多人开始道歉。
也有人把沈知意这一路的变化重新剪出来。
这一次，標题不再是“冷脸”。
而是
《她只是慢一点》
林砚看完，关掉手机。
赵行舟问：“林哥，你不去看看知意？”
林砚看向二楼那盏灯。
“等会儿吧。”
“为什么？”
“她现在不一定想见人。”
许梦瑶轻轻点头。
“让她缓缓也好。”
她说完，又看向另一侧客房。
苏晴的房间门一直关著。
从直播开始到现在，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赵行舟压低声音。
“苏晴那边……会不会回应？”
许梦瑶冷笑。
“她团队敢吗？”
林砚没说话。
他知道，这件事最难的地方不在於道歉两个字。
而在於苏晴敢不敢承认，她不只是被团队利用的人。
她也是这场热度里的受益方。
房间里。
苏晴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著。
经纪人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不要回应。”
“现在林砚风头正盛，你说什么都是错。”
“团队会统一处理。”
“你只要保持沉默。”
苏晴看著“保持沉默”四个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以前她最擅长的就是不沉默。
镜头来了，她能笑。
话题冷了，她能接。
气氛尷尬了，她能补。
可真正该说话的时候，团队却让她沉默。
她想起直播里林砚说的那些话。
社恐不是没礼貌。
紧张不是摆脸。
不要把她很努力才迈出去的一小步，说成摆脸。
苏晴低头，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確实阻止过团队。
可那有什么用？
视频还是发了。
热度还是起来了。
沈知意还是被骂了。
而她苏晴的名字，也还是借著这场爭议被重新提起。
这就是事实。
哪怕不是她亲手剪的，她也没办法说自己完全无辜。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苏晴抬头。
“谁？”
助理的声音很小。
“晴姐，是我。”
苏晴起身开门。
助理站在门口，脸色也不好。
“公司那边说，让你今晚別出房间。”
“为什么？”
“怕你被拍到表情不好。”
苏晴盯著她。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
“表情不好也要管？”
助理低头。
“他们说现在舆论敏感。”
“敏感的是舆论，还是他们的利益？”
助理不敢说话。
苏晴拿起外套。
助理一惊。
“晴姐，你去哪？”
“道歉。”
“现在？”
“现在。”
“可是公司说……”
苏晴停下脚步。
她看著助理，第一次很清楚地说：
“別再拿公司压我。”
助理愣住。
苏晴声音有点发抖，却没有退。
“这件事，我也有错。”
“我不能躲在房间里等別人替我处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二楼走廊很安静。
沈知意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苏晴走到门口，抬手。
手停在半空，很久没有敲下去。
她其实怕。
怕沈知意不见她。
怕许梦瑶出来骂她。
怕镜头拍到她狼狈的样子。
更怕自己一开口，又习惯性说出那些漂亮却没用的话。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知意站在门后。
她眼睛还有点红，手里抱著画册。
看见苏晴，她愣了一下。
“苏晴？”
苏晴喉咙一紧。
“我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握著门把手，指尖有点白。
显然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事里缓过来。
可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两人没有进房间。
而是去了二楼尽头的小露台。
那里能看见古镇的河。
楼下院子里的灯也看得见。
林砚他们还在院子里。
沈知意站在栏杆旁，没说话。
苏晴也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先低头。
“对不起。”
沈知意手指动了一下。
苏晴继续说：
“那条视频不是我剪的。”
“我也不是想用这个开头给自己脱罪。”
“我只是想把事实说清楚。”
“它不是我剪的，但它和我有关係。”
沈知意抬头看她。
苏晴眼眶红了。
“我知道团队要做对比视频的时候，我阻止过。”
“但我没拦住。”
“后来视频发了，我也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因为我怕。”
“怕公司骂我，怕团队说我不配合，怕我好不容易有的镜头又没了。”
她吸了吸鼻子。
“我也嫉妒过你。”
这句话一出来，沈知意明显怔住。
苏晴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很难听吧。”
“但是真的。”
“我嫉妒你不用抢镜头，也会有人看见。”
“嫉妒你不太会说话，却有人愿意等你慢慢说。”
“嫉妒你躲在屏风后，反而成了大家喜欢的样子。”
“而我一直笑，一直接话，一直努力营业。”
“可最后，大家好像也没有那么想看我。”
夜风吹过来。
苏晴的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这样想很不好。”
“但我確实想过。”
沈知意看著她。
她没有想到，苏晴会说得这么直接。
如果是以前，她听到“嫉妒”这种词，一定会害怕。
会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可现在，她只是有点难过。
不是替自己。
也是替苏晴。
苏晴说完，深吸一口气。
“知意，对不起。”
“我不能把责任全推给团队。”
“他们推著我走，可我也默认过。”
“我享受过他们替我抢来的镜头。”
“所以这次伤到你，我有责任。”
沈知意低头看著自己的画册。
画册边角被她捏得有点皱。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原谅吗？
好像太快。
不原谅吗？
苏晴又確实站在她面前，把不体面的心思都说出来了。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我今天……很难受。”
苏晴眼眶一红。
“我知道。”
沈知意慢慢说：
“我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
“我明明很努力了。”
“可是他们说我冷脸，说我不礼貌。”
“我就会想，是不是我这样的努力，在別人眼里还是不够。”
苏晴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
沈知意看著她。
声音很轻，却比以前稳一点。
“我现在没有办法说完全没关係。”
苏晴赶紧点头。
“我知道。”
“你不用说没关係。”
“你也不用马上原谅我。”
沈知意怔了一下。
苏晴擦了擦眼泪。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错了。”
“不是团队错了我没错。”
“是我也错了。”
露台安静下来。
楼下隱约传来赵行舟的声音。
“林哥！你別抢我桂花糕！”
林砚懒洋洋回他：
“这是公共財產。”
赵行舟：“你刚才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知意听见，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苏晴也被这声音拉回一点情绪。
她低声说：
“林砚刚才直播，没有点我名字。”
沈知意看向她。
苏晴苦笑。
“他其实可以说的。”
“说苏晴团队恶剪。”
“那样你们会更占理。”
“可他没有。”
“我知道，他不是为了护我。”
“他是不想把你再卷进另一场骂战。”
沈知意低头。
她也知道。
林砚总是这样。
该说的话，他会说。
但不会为了贏，把她推到更吵的地方。
苏晴深吸一口气。
“我会公开道歉。”
沈知意一愣。
“你团队会同意吗？”
“不会。”
“那你……”
苏晴看著楼下的灯。
“可我不想再等他们同意了。”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像是第一次真的把一只脚从团队画好的格子里迈出来。
沈知意看著她。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我知道不是你亲手剪的。”
苏晴眼泪一下又落下来。
沈知意继续说：
“但我也知道，我今天確实受伤了。”
“所以我现在只能说……”
她停了停。
“我听见你的道歉了。”
苏晴用力点头。
“够了。”
“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沈知意立刻说原谅。
沈知意愿意听她说完，已经比她想像中更温柔。
楼下，林砚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露台。
他看见两道身影站在那里。
赵行舟也想抬头，被林砚一把按住。
“別看。”
赵行舟不解。
“为什么？”
“女生说话，少围观。”
赵行舟似懂非懂。
“哦。”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问：
“那桂花糕能围观吗？”
林砚：“……”
二楼露台上。
苏晴擦乾眼泪。
她看著沈知意，声音还有点哑。
“知意。”
“嗯？”
“以后如果我又做错，你可以直接说我。”
沈知意愣住。
她下意识想说自己不太会。
可话到嘴边，她想起林砚说过，声音不大，但够了。
於是她轻轻点头。
“好。”
苏晴笑了一下。
“谢谢。”
沈知意没有再说话。
但她把手里的纸巾递了过去。
苏晴接过纸巾，眼眶又酸了一下。
这不是原谅。
也不是和好如初。
只是一张纸巾。
可对现在的苏晴来说，已经很重了。
夜风吹过露台。
楼下的灯还亮著。
这场道歉没有多漂亮。
甚至有点笨拙。
但至少，这一次，不是团队写好的话。
是苏晴自己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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