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立刻退了出去,放下门帘,心头狂跳,裹紧头上的头巾,顶著北风疾走。
她都已经用最普通的线和最简单的针法了,怎么还被看出了端倪?
她都已经放下他了,都已经不想他了!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怎么还在找她!
就当她死了不行么!
宋怜被风吹得,一阵阵头晕目眩,脚下不稳,眼见著对面来了一个也捂得严严实实的姑娘,匆忙抓住她:
“姑娘……,我……”
说著,人就倒了下去。
那姑娘嚇了一跳,赶紧接住她的头,才总算没把人磕著。
“哎呀,这是怎么了?”
她熟练摸了宋怜的脉,惊了一下。
接著瞧著附近有家客栈,赶紧招呼了两个路人帮忙,把宋怜给抬了进去,跟掌柜的要了间房,又吩咐小二去熬了热粥来。
一时之间,急匆匆的,也有些闹腾。
她这边刚关了门,隔壁房间被吵到了,有客人出来,不悦呵斥小二:
“什么事儿?闹哄哄的。跟你们说了要上房,你们没有。住在这里,一天到晚不消停。”
小二只能赔笑:“大爷,这两天天冷,港口结冰,船期都误了,哪个客栈都人多,真的没有上房。”
他又道:“刚才那个,是有人晕倒了,急著救人,才忙活了一会儿,您多担待。”
那男人道:“救人不去医馆,来什么客栈?”
小二挠著脑袋:“这咱也不知道,兴许就是赶路的人冻到了,暖和一下就好了。”
“行了, 知道了。”隔壁的门,关了。
龙舞进屋,想稟报。
陆九渊倚在床头,落著帐子,半掩了身影,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不必说了。
无碍,也没兴趣听。
他一只手,拿著只北海郡寻来的绣片,另一只手,拿著一只宋怜给秦素雅绣的帕子,迎著光,將两个花样仔细对比,痴痴看著。
“你说,到底是不是她?”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轮廓比两个月前消瘦了许多。
这话,龙舞不敢接。
自从宋姑娘失踪后,大人的性情越来越莫测。
表面看上去,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可亲近的人都知道,有一根弦越来越紧,已经快到极限了。
“宋姑娘”三个字,谁都不敢提。
若是提了,不知哪个字会撞上逆鳞,立刻完蛋。
隔壁那边,宋怜被拣了她的姑娘掐了人中,很快缓醒了过来。
那姑娘瞧著比她略长,十八九岁的模样,生得灵动美貌,但不施任何粉黛,一双脸蛋儿也因为经常在外面跑,被冻得红扑扑的。
“你醒啦?这么冷的天,你有了身孕,在外面跑什么?”那姑娘温柔地嗔她。
宋怜慌张別开脸,“你別乱说。”
月事的確是自从离开君山城就再没来过。
她也猜到了八九分。
但一直没有勇气去找大夫瞧。
那姑娘看她模样,猜她该是有难言之隱。
她温声道:“我是大夫,不会看错,但是你別怕,我不会跟別人说的。你在大街上选了我救你,我就有责任提醒你,你这样子可不行,孩子不谈,你自己会很危险。”
她软声软语,语重心长,让宋怜心头一暖。
她这才稍微放下了些戒备,“我也不知你是大夫,我只想,若是晕倒了,你是女子,总会方便些。”
说完,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她自从逃出来,就儘量不与人打交道,生怕露了底细。
那姑娘道:“你放心,我刚才帮你看过了,身子没什么大碍,应该是有孕了,禁不起急火。待会儿喝点热粥,我再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去按方调养一下就好了。”
她又道:“哦,对了,我叫林夕,住在城外,採药为生,经常会去街对面的生药铺子,你呢?”
宋怜见她这样和善温柔,也不好一张冷脸相对,道:“我姓卫,卫小花,住在城郊山上的村里,靠缝补刺绣度日。”
林夕到底是年长一些,宋怜也掩饰得並不好。
她一眼看出她有事藏著,卫小花也是个假名字,但並不揭穿。
一个年轻女子,腹中怀著孩子,但凡有人可以依靠,也不至於这种天气一个人独行,又晕倒在大街上,要向陌生女子求救。
林夕不觉对宋怜心生同情,“今天风大,正好我也没什么事,要不待会儿送你回去吧。”
宋怜犹豫了一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林夕却不依,“不行,我不放心你。经过我手的病人,若是倒在了半路上,我会內疚一辈子。”
“可是……”宋怜有些无奈,“我家境清贫,真的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林夕噗地笑了,轻轻推了她一下,“我看你笨笨的,也是把自己养的不怎么样。没事,我不嫌弃你。”
宋怜:……
过了一会儿,小二將热粥送了进来。
那粥里不但加了生滚的青菜,还有补血的猪肝。
额外还有两笼包子。
林夕大方坐下:“来,刚好我也没吃饭,趁热一起吃。”
宋怜下床,与她一道坐下,掏出钱袋子,小心翼翼数著里面的铜板和碎银子:
“林姑娘处处想得周到,今日的房钱和饭钱,我得给你。”
林夕看著她的小穷样儿,笑著,露出雪白的牙齿:
“不用了,我天气好时,时常上山採药,若是遇上稀罕货,一根草就够我过好几个月好日子,不缺这点小钱。我看你也不容易,赶紧自己留著吧。”
“那……好吧。”宋怜便又將她特意用粗布缝的钱袋子收了起来。
她过惯了千金小姐,高门贵妇的生活,这两个月,又不敢露富,又要遮掩身份,小心翼翼地过穷日子,的確挺难受的。
她瞧了一眼林夕的衣裳,肩膀和膝盖都打了补丁,应该是上山採药时磨的。
於是便暗暗打了主意,回头帮她裁身衣裳,作为报答。
两人一起吃了饭,宋怜也有了精神,等到午后风小了些,才一起结伴离了客栈。
临出门,怕被风吹伤了脸,又都特意用头巾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下楼时,迎面有人踩著军靴,咚咚咚咚地上来。
两个女子就都低著头,避让到一侧。
那人从她俩身边过去后,林夕拉著宋怜快走了几步,忽然听见的人朝她们俩喊:
“喂,东西掉了。”
宋怜心里突地一跳。
是陆延康的声音。
再一摸,是她的粗布钱袋子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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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名字是彩蛋,谁猜到谁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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