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什么味儿啊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林夕睁大眼睛。
    宋怜:“我……,有时候会做活儿跟邻居大娘换些吃的,有时候去城里多买些回来搁著。”
    她抿著唇,十分艰难道。
    原本想著,等这边的事尘埃落定,她就远走高飞,换个地方,將银號里这些年攒的钱取出来,改名换姓,也可以请人伺候,过上不错的生活。
    却没料到,一拖就拖了这么久。
    林夕唇角都跟著抽搐,“你这样亏待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难怪会在大街上晕倒。”
    宋怜低头,“我没想过会有孩子。”
    “你男人呢?他怎么不管你?”林夕有点生气了。
    宋怜沉默。
    林夕眸子一软,便没再问了。
    这是个富家小姐,逃出来的。
    她知道了。
    她道:“这样吧,你搬去我那儿住吧,我家也没有旁人,咱们俩在一起,也有个照应。我给你做饭,你帮我也把我家收拾成这种好看的样子。”
    宋怜其实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但是,她今天才第一天认识她,不放心,便道:
    “让我想想……”
    两人正说著,院子外面有人敲门。
    是个满脸喜气洋洋的大婶。
    宋怜瞧了一眼,一阵头疼,“又来了。”
    “谁啊?你不想见?我帮你去打发了。”林夕走了出去。
    那大婶见她,问道:“卫姑娘不在吗?我是来提亲的。”
    林夕:???
    大婶见她一脸疑惑,满脸堆笑道:“你不认识我?我是这附近有名的媒婆八姑啊,卫姑娘生得好看,性子也好,女红又好,还有自己的院子,这十里八村的小伙子,都求著我来说媒。”
    林夕回头看宋怜。
    宋怜躲在门里,露出半张脸,使劲跟她摇头。
    林夕拾了门边的一根扫帚,杵在地上,叉著腰:
    “卫姑娘已经许给我哥了,你走吧,以后再不要来了。”
    八姑不信,“没听说啊,你哥是谁啊?”
    “我哥——”林夕想了想,“我哥就是响彻十里八村,凶名远播的镇山虎,还不快走!”
    说著挥了扫帚撅了好大的灰。
    八姑被灰扑的灰头土脸,慌忙退开,连连呸著嘴里的土。
    “行行行!许人就许人了,凶什么凶!”
    林夕三下两下將人打发了,回头对宋怜道:
    “瞧见没,你一个女子在外面生活,就得像我这样,该凶的时候就要凶,不要事事都说真话,更不要跟谁都讲道理。有些人,你越客气,他们越觉得你好说话,专门逮著你欺负。”
    宋怜点点头,愈发喜欢林夕。
    但依然不能完全信任她。
    她道:“既然你我都是一个人,若不嫌弃,过几天就是除夕,你来我家,我们两个凑在一起守岁。你教我包饺子。”
    林夕故作矜持地想了想,“嗯……,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家得先买口锅。”
    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咯咯咯地笑出声。
    於是,两人约好,除夕那日,一早在生药铺子门口见,一道去採办年货。
    之后,林夕临行又给宋怜留了方子,嘱咐她好好服药,可以强身保胎。
    宋怜等她走了,看了眼那药方,將手抚在小腹上,几经纠结,最后,將方子收起来。
    这个孩子,完全在计划之外。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留下来。
    第二天,她还是得进城去。
    昨天的绣片没交成,买炭的钱也没拿到手。
    她把自己裹得严实,还好,这次没有遇到什么熟人,顺利拿到钱,又带回两身要补的衣裳,买了几个馒头,一点腊肉,再多花了几个铜板,请人帮忙背了些硬木炭回家。
    夜里,总算烟小了些,她坐在灯下补衣裳。
    一件补完,眼睛有些酸,又撑著拿出另一件灰扑扑的。
    抖开看了一眼,是件男人的袍子,料子是上好的云鹤八宝锦,但肩头被用大力撕了好大一个口子。
    她紧了一下鼻子,什么味儿啊。
    酒味,浓烈的各种薰香味,菸草味,男人很久没洗澡的汗味儿,还有一大股子灰土味,骑过马的那种马味儿。
    是穿了几天没洗了?
    她想著,若是这么乱七八糟的补好,交差,必是说不过去。
    於是又好心把衣裳给洗了。
    结果第二天衣裳晾乾,再在日光下一看,好傢伙,原来不是灰袍子,是件玉色的。
    是穿了多久能穿那么脏。
    宋怜摇头,用同色的线,缝补破处,將织锦的纹样重新对好,不叫看出破绽,再熨帖整齐,才折好,进城去,交了差事。
    绣坊的掌柜收了两件衣裳,打开看了一眼,便不停讚嘆:
    “卫姑娘不但活儿做好的好,人也心细,经你手的东西,我那些个主顾,都讚不绝口。”
    宋怜便頷首点头谢过,等著给钱。
    掌柜又道:“对了,昨天你走后,又有人来定你的绣片,我怕你过年没空,也没敢接,说得问问你。”
    宋怜道:“有劳您想得周到,暂时不接了,最近身子不太好,要歇一歇。”
    她领了钱,从绣坊出来,数著自己粗布钱袋里的碎银子和铜板。
    这是她认认真真,靠自己努力挣的钱。
    应该够过年了吧。
    -
    这晚,著过大火的郡守府废墟上,琴声寂寥,如墙后的花,笼中的鸟。
    秦啸指尖按弦,弹的是没人听过的曲子,《两不识》。
    新任郡守收著两手,微躬著身子,从旁陪著,手足无措,不理解相爷为何如此触景生情。
    当初,这里出事后,他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保持火场原封不动,又將那两副烧焦的尸体入殮封存。
    如今两个月过去了,尸体已经什么都验不出来了,相爷来了,还要亲自看上一眼。
    之后,就在这废墟上,对著那火场,反反覆覆抚琴,从午后直到黄昏。
    这时,有人过来稟报:“大人,宋晚玉带到。”
    秦啸垂眸专注抚琴,指尖不停,只冷声吩咐道:“用刑。”
    郡守一惊,“相爷,这……,前任郡守的案子已经结了,宋晚玉是他的遗孀,这直接用刑……”
    秦啸扭脸,睨他一眼。
    郡守赶紧哈腰:“大人息怒,下官多言。”
    果然,宋晚玉受不得苦,几番大刑下来,便什么都招了。
    她浑身是血,十指全废,被拖到火场废墟上,摁在两具已经开始腐败的扭曲焦尸前。
    秦啸终於按住弦,抬头,“我迟来了两个月,让你逍遥了两个月,现在可以说实话了?”
    宋晚玉已是半死,便什么都招了。
    她说,那具烧焦的女尸根本不是什么婢女,是刘瀚从外面带回来的,她的妹妹宋怜。
    她说,刘瀚对她妹妹生了歹意,说反正她嫁过人,一夜恩爱也不会有人知道。
    她还说,妹妹不从,她帮著妹妹与刘瀚拼命,被刘瀚打晕。
    之后,再醒来时,已经是一片火海。
    秦啸周身气息顿时沉得可怕,他不语,死死盯著宋晚玉的眼睛,仿佛要把她活活掐死。
    半晌,指尖“崢”地一声,狠挑琴弦,道:“还在说谎,继续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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