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顿时欢喜,伸手想去接。
陆九渊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又挡在两人中间,將竹籤抢过来,回手递给宋怜,又与裴宴辰凶:
“你该叫她什么?”
裴宴辰懒得理他,继续去逛街。
结果,又被陆九渊伸手拦住,“我在问是,我是你师兄,你该叫她什么?”
裴宴辰:……
周婉仪在一旁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咬著唇,嗤嗤嗤地一直笑。
裴宴辰没招了。
他知道陆九渊的性子,也知道自己该叫宋怜什么。
始终不叫,是心里到底过不去那道关。
可如今,既然念想已经断了,到底是该退后一步,该做什么做什么,该叫什么,叫什么。
於是,他虽然不情愿,但整理了一下神色,將身子一偏,探头,绕过陆九渊,冲宋怜微笑唤道:
“嫂子。”
宋怜:呵呵呵呵……
她拉陆九渊:“九郎,行了。裴公子屡次救我性命,又刚刚帮了我们大忙。他在我心中,是心性高洁,高山仰止之人,你这样,只会折煞我。”
裴宴辰听见宋怜这样赞自己,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谦虚才对,只好转身看向別处,掩饰目光一时的繚乱。
胸前扇子,都扇得快了几分。
周婉仪:“裴公子,你很热啊?”
陆青庭把她拉到一边儿去了。
“他高山仰止,心性高洁。”陆九渊不乐意,酸溜溜的。
但是,还是听了宋怜的话,不与裴宴辰再计较。
逛鬼市的后半段,眾人的话都少了,无趣了许多。
周婉仪几次找茬儿,都被陆青庭给摁住了。
等走到这条路的尽头,裴宴辰忽然转身,与陆九渊道:
“如今,看到你们都平安无事,明日出海,我就不同行了。就此別过。”
陆九渊也不留人,只冰凉凉道:“那你走好。”
裴宴辰又与陆青庭、周婉仪点头,之后,没说什么,冲宋怜拱手道別,便翩然转身走了。
宋怜看著他的背影渐远,没有半点回头之意,有些著急,却到底不方便开口留人。
一来,顾忌陆九渊的感受。
二来,也不想裴宴辰对她的心意有什么误会。
但是,明知人家要去为他们赴汤蹈火,又如何能就这么坦然地承受这份好?
眼看著裴宴辰人越走越远。
宋怜指尖忽然被陆九渊的手捏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
见他冲她垂著眼尾,做了一副可怜相。
接著,忽然“唔”地一声闷哼,就倒了下去。
宋怜立刻大喊:“九郎——!九郎!你怎么啦!你快醒醒!”
嗖——!
裴宴辰已经走远的身影,几乎用了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闪现了回来。
他飞快將陆九渊扶起来,推功为他压制体內的蛊毒。
陆青庭悄悄拉了拉周婉仪的手指尖:哟哟哟!
周婉仪与他无声地摆口型说了俩字:凤命!
……
陆九渊昏迷不醒。
眾人將他带回船上。
无论裴宴辰如何使尽浑身解数,他都始终双眼紧闭,没有半点动静。
宋怜陪在一旁,抽抽搭搭,低声抹泪。
裴宴辰就更加心急如焚。
“嫂子请先迴避。”他到底是改口了。
但她在这儿哭,让他心乱如麻。
宋怜却突然跪下了:“裴公子,你帮过我无数次忙,今日,我再求你一件事。”
裴宴辰赶紧上前,想扶,又碍於男女大防,不能碰她,只急得原地转了个圈:
“你有话快说,不要这样。”
宋怜哭哭啼啼:“九郎如今这副模样,求裴公子一定要为我主事。倘若他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便也不活了,到时候,你务必將我与九郎一道,葬於大海。”
“这是说什么话呢,你快起来!”裴宴辰被她要死要活,哭得没法冷静思考。
又转了个圈儿,才道:“以后的事,现在说尚早。嫂子若真的需我主事,现在就听我的话,先去外面候著。”
她要是再哭,他就只能先跳海了。
宋怜便抹著泪,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到了外面,一把抹去脸上的泪,一路小跑,悄悄招了青墨和赵子白:
“补给可都採买好了?”
赵子白:“快了快了!”
宋怜:“青墨,叫人起锚升帆,子白,让他们加紧搬东西。咱们连夜启程!”
等到天色渐明时,陆九渊终於慢慢睁开了眼睛。
裴宴辰见他总算唤醒了过来,终於鬆了口气。
“你体內的毒,势必要儘早清理乾净,日久总归是祸害。我这次且先四处寻寻看,希望走运,能找到陆冲霄那个所谓的师父。”
陆九渊理了一下膝上的袍子,回头与他一笑:“你还是先隨我去见见殷月明吧,她应该挺想你的。”
裴宴辰一怔,忽然想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当即从床上跳下来,往舷窗外望去。
赫然见外面的港口早已变成了远远一条线。
他为陆九渊运功疗毒,入定太深,居然没发现,船居然已经起航了!
“你……!你这混蛋!”他拿扇子指著陆九渊,气得不知骂他什么才好。
陆九渊懒洋洋从床上下来,“你忙了一夜,损耗不小,先好好歇著。”
说著,又走过来,拍拍裴宴辰的肩膀:
“海上风浪大,万一晕船,可不得把黄疸水都吐出来。”
裴宴辰气得拿扇子点他脑门子:“你跟宋怜,你们两个!你们两个都是混蛋!!!”
陆九渊被他点得直眯眼。
抬手扒拉开他扇子,站到他面前,正色道:
“观潮山,裴宴辰,蜚声海內,人中翘楚,他不该为了任何人低三下四,更不该为任何事折腰。”
陆九渊伸出手,手上还戴著黑色的软皮手套:
“你若诚心助我,不如隨我一道去趟南越。你我兄弟联手,来日一起杀回来!”
裴宴辰看著他扬在空中的手掌,“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拿你自己的命开玩笑。”
陆九渊:“这不是有你呢?好师弟。”
裴宴辰轻轻摇了摇头,没辙了。
他让他那只手等著,不紧不慢从怀里掏出一副白色的蚕丝软甲手套,一面嫌弃地看著他,一面从容戴上。
“联手可以,不过还是那句话,大事,你说了算。小事,听我的。”
陆九渊一笑:“师父从前就经常教诲我,小事多听师弟的,我此生无大事。以前我不信,现在信了。”
裴宴辰这才冷著脸,扬手,与他扣掌!
“算你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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