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林苏和顿时如遇到了救星,尖叫著,掉头奔入她娘怀里,一头扎进去,看都不敢再看宋怜一眼。
宋怜端庄走过去,屈膝行礼:“小怜上船已久,如今才有空给表舅母请安,请表舅母不要见怪。”
连氏哼了一声:“你也是贵人事多。我这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不见也罢。可话说回来,你现在还叫我表舅母,是不是生份了?”
她堵在门口,也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思。
宋怜微笑:“总不能叫小妈,大家还是各论各的比较好。”
说著,朝她屋里看了一眼:“表舅母不请我进去坐么?难道房里还有客人?”
她意有所指。
连氏脸色一紧:“你说什么呢?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们卫家女人一样?”
偷人那俩字,她没好意思说罢了。
宋怜也不介意,她就是靠偷人活下来的。
姨母也是靠偷人坐上太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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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母亲,当初若不偷人,也没有她在这世上。
但她道:“表舅母此刻在我卫家的船上,多少该注意自己的言行,若是给外祖听见了,我也不好帮你。”
她说完,不用连氏请,便要自己进屋。
连氏想拦,但见无理手按著刀柄,跟在后面,正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又不敢拦了。
她眼珠子转了一下,老爷子果然是有心將家业绕开林默白,直接给宋怜的,七號都给了她。
她支开两个孩子出去玩,等宋怜和无理进了屋,便关了门。
连氏和林默白的这个船舱,位置极好。
既不算太高,又视野开阔。
临海一面,下面就是一望无垠的海水。
而朝向甲板的一面,则如坐在一座高大的宫殿之上,俯视下面的全局。
宋怜不用连氏客气,进屋已经先坐下。
连氏哼了一声,才在主位座下,不紧不慢道:
“听说,京畿宋氏,一向看重教养,我怎么没在小怜身上瞧出来呢?”
宋怜依然微笑答道:“我现在是这艘船的大小姐,主动坐在客座,已经是我的教养。”
她又道:“至於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礼数……,抱歉,表舅母,我活到今日,皇帝杀得,太傅睡得,也早就將没用的拋诸脑后了。”
“也对。”连氏听得嘴角一抽,故作镇定,端了茶盏,自己慢慢吹著热气,抿了一口:
“当初上船时,儘量不带没用的人,所以我这儿,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没有什么下人,茶水就欠奉了。”
宋怜:“无妨。”
她给了无理一个眼色。
无理便大步走过去,当著连氏的面,拎了她手边的茶壶,又走回去,给宋怜斟上。
宋怜有了茶,却不喝。
只是摆著。
连氏见她抢茶却不喝,气不顺:“怎么?怕有毒?放心,我这后宅妇人,连杀鸡都不敢,遑论杀人。”
宋怜笑:“我知道你不敢。”
连氏:……!
宋怜將腿搭在膝上,完全不再是世家小姐的做派:
“但是,茶水,我有没有是一回事,喝不喝,是另一回事。”
她又道:“別人有的,我都要有。我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连氏当得一声,將茶盏撂下,“说吧,大小姐!你今天来的目的?”
宋怜:“放心,表舅母,我不是来与那一双年幼的弟妹抢爹的。到了我这个年纪和处境,有没有爹,已经不重要了。”
她站起身,走上去,大方坐到连氏对面:
“但是有时候,表舅母却还是挺重要的。”
她始终微笑,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看得连氏脊背发凉。
“你想要做什么?”
宋怜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听外祖说,火筒子专用的弹丸,配方在你这儿。”
连氏禁著鼻子冷哼一声,“我若给了你,还能活么?”
宋怜突然伸手,抢过桌上连氏刚刚用过的精致小茶盏,拿在手中看了看:
“有时候,主人喜爱一套茶具,不过是因为他们跟在身边日久,且完完整整。”
她泼了盏中茶水,忽然扬手举起:
“你说,我若现在砸了这盏,你还留不留壶?又或者,我砸了那壶,你说,这一套盏,该何去何从?”
连氏瞪著眼,瞳孔一缩。
她在拿那一双孩子的安危威胁她!
男人都是无情的东西。
她若没了孩子,对於林默白还有什么意义?
可若孩子们没了娘,给那姓卫的泼妇登堂入室,必定也活得苦不堪言。
连氏立刻如护犊子的老母鸡,炸了毛:“宋怜!你这是明抢!你休想!”
宋怜站起身:“没错,就是抢。你若站在我现在的位置,只会比我更不择手段。我没有很多时间和耐心与你周旋。”
她回头给了个眼色。
无理突然闪身上前,擒了连氏,將人摁在临海的窗台上,半截身子探了出去。
宋怜:“既然表舅母不肯好好商量,那咱们就换个姿势谈。”
“交易很简单,你提供火筒子的弹药配方,我不但保证会一直喊你一声表舅母,而且,將来倾国富贵,福荫子孙,门外那两个小孩儿,都有泼天的富贵等著。”
连氏被压在窗台上挣扎不得,果断答应:“好好好,我都听你,不要把我扔下去!”
宋怜:“配方,拿来。”
连氏:“没有什么配方,都在我脑子里,我可以写给你。”
宋怜给无理一个眼色,无理將半截身子已经出去的人给拽了回来。
连氏一身冷汗,髮髻都歪了,乖乖坐在桌前,抖著手,写了张火药方子,丧气递了过来。
宋怜看了一眼,的確大概配比是对的,但到底是不是真的,难说。
她將方子收了:“表舅母早点合作,咱们不是还能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顿午饭么?”
说完,带著无理,开门出去。
门外,那俩小孩並没有走远,一直在偷听。
宋怜从他们俩面前经过,男孩害怕,低著头。
但林苏和却瞪大眼睛,一副恨毒了的表情。
宋怜与她对视,笑了一下。
是个小刺头!
她从高大的北船楼下来,还没出门,忽得被无理从后面拉到一边,几乎与之同时,一把飞刀,从耳畔飞过,扎在木板钉得墙上。
阴影里,两个人影扑了出来,刀法极快,一个截住无理,一个直奔宋怜。
无理一对二,噹噹噹噹当!
电光火石,刀兵相击,三个人混战在一起,身法全都快得几乎看不清楚路数。
但那两个蒙面人,分明身手都胜过无理一筹。
出口被堵死,宋怜被逼在角落里,无理在她前面,用身体挡住那两人的进攻。
眼看就要不敌。
幸好这时,青墨从门口倒掛著飞跃了进来。
他刚才奉命跟著宋怜他们俩,一直贴在船楼的外壁上偷听。
青墨是自幼跟隨陆九渊,学的温大宗师的功夫,此时二对二,形势立时逆转。
“夫人,走侧门!”青墨提醒。
宋怜得空,立刻绕开楼梯,从另一边的小门冲了出去。
门外,船楼和船舷之间,只有窄窄一条窄道,平日供船工和水手通行。
此刻,宋怜刚走出来,就听砰的一声,脚下的甲板,被崩了个坑!
她抬头,见三楼上,连氏两手端著一支火筒子,一脸狠劲,正瞄著她,拉动机簧,没有半点迟疑,黑洞洞的銃子筒,对著下面宋怜的脑瓜顶——
砰!
又是一枪!
————
额,好像这本书里的后宅女子,最后都成了悍匪(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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