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只是垂眸頷首站著,纹丝不动。
陆九渊白了他一眼,鼻子里冷哼一声。
十八九岁,白白净净的。
侍卫,用得著挑年纪和皮相?
是他不行了?
老头子急得给外孙女安排通房了?
他盯著无理,两眼不离。
目光若是能化作飞刀,已经把人给活剐了。
宋怜三拉五拽,好不容易把陆九渊给拉回房里。
又转身忙著帮他將早饭的粥重新温了。
一回头,见陆九渊又开门出去了。
她追出去,见他站在门口,抱著手臂,抬著头,眯著眼,望著上面。
宋怜顺著他目光望去,见无理高高坐在船帆的桅杆上,迎著海风,面无表情,淡漠望著下面,与陆九渊对视。
居然有人,敢这样居高临下,跟陆九渊对视!!!
他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是吃错药了,不想活了。
“无理!”宋怜呵斥他。
无理一板一眼:“姑娘,有何吩咐?”
宋怜赶紧道:“没什么事,你在上面坐著吧。”
她又把陆九渊给拉进屋去,关上门。
陆九渊气恼:“要不是看你的面子,我刚才就把那只鸟给打下来!”
“好了~~~!听话!”宋怜哄他,用布巾帮他先把脸擦乾净,又帮他把手套摘了,换了一双。
“你跟一个侍卫吃什么飞醋?”
她帮他更衣的空儿,顺便隔著衣裳,掐了他一下。
陆九渊背对著她,將衣裳换了,转过身来,忽然抱住宋怜,华丽的眼尾垂下,可怜道:
“小怜,你们家的人都欺负我~”
他那么大个人,趴在她小身板儿上,都快把她压趴下了。
宋怜心疼他刚刚毒发,遭了一回罪,赶紧好生哄著:
“哎哟,我九郎委屈了。没事的啊,小怜除了你,谁都不要,谁都不理,看都不多看一眼,全当是透明的。”
她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哄好,又黏黏糊糊陪他吃了饭。
包子,要一口一口地餵。
粥,要一勺一勺地吹了,再送进嘴里。
他光这么粘著还不放心,又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张嘴,等著她餵。
稍有不顺心,就蹙著眉间春山,给她看。
宋怜又赶紧哄。
两人这样腻著腻著,便又凑到了近在咫尺,呼吸相闻的距离。
宋怜的手指,虚浮地在他面庞上慢慢抚过。
至亲至爱之人,就在眼前,却不能有半点肌肤之亲,就如被隔绝在两个世界。
两人深深望著对方的眼眸,从对方瞳孔中看著自己的影子。
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良久,陆九渊轻轻嘆了口气,“对了,火筒子拿到了?”
宋怜也收拾心情:“嗯,那无理是个用火器的高手,我已经与他学会了如何拆解,接下来,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提到那个新来的侍卫。
陆九渊眼角又轻轻跳了一下:无理……
宋怜怕他再找事儿,给他找了点活儿干。
將火筒子每一样部件的图纸画下来。
而她,则还要去亲自会一会连氏。
宋怜一出门,无理就从桅杆上下来,亦步亦趋跟著。
宋怜有些不习惯:“我只是隨便走动,你不必形影不离。”
无理便退后七步,但还是远远跟著。
宋怜回头:?
无理:“距离远一点,不算形影不离。”
宋怜:……
她也不想在外祖的船上,为难外祖给她的人,只好由著他去。
房中,陆九渊专心画火筒子的图纸,头也不抬,唤道:
“青墨。”
青墨也不知从哪个旮旯里蹦了出来。
陆九渊专注笔锋,也不说话,將头一偏。
青墨便知该干什么,点了一下头,出去了。
……
宋怜穿过巨大的主甲板,去另一边的船楼。
连氏在三楼窗边,已经看到了。
等到宋怜上楼时,迎面看见连氏一双儿女在狭窄的走廊里,踢著蹴鞠玩。
她还没待走近,就见那坠了五彩流苏的小小蹴鞠,被小姑娘迎面一脚踢了过来。
宋怜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脸上挨揍。
耳畔赫然一道凛风。
无理的刀已经出鞘。
一刀挑穿了漂亮的小蹴鞠,丟去了一边。
他一言不发,收了刀,重新退后七步,站好。
宋怜还没见到连氏,就已经被给了个下马威,也知那位不是善茬。
她回头,与无理点了一下头,算是表达谢意,之后,继续穿过走廊,不理那俩小孩儿,朝尽头连氏的房间走去。
谁知,连氏的女儿却不依,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阿姐,你的侍卫弄坏了我的蹴鞠,你赔我蹴鞠!”
宋怜被她拉住,停了脚步。
但不想与她撕扯。
她蹲下身子,微笑,与她温柔地耐著性子道:“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十岁左右,已经比蹲著的宋怜高了不少。
她偏著脑瓜,傲慢俯视她,“我姓林,林苏和。”
又指著男孩:“那是我双胞兄长,也姓林,他叫林知行。”
接著,作恶似得笑,问宋怜:“阿姐你呢?你姓什么?”
宋怜意味深长笑了笑。
好一副伶牙俐齿。
连氏將女儿教得全身都是刺。
她温柔道:“我姓宋,我叫宋怜。”
“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吗?因为有人杀了皇帝,按律,要诛九族。”
“知道什么叫诛九族吗?就是不论男女老少,全部抓起来,跪在地上,一刀一刀,砍掉脑袋。”
“那种场面,血流成河,人头乱滚,你见过吗?”
“而那个凭一己之力屠龙,十恶不赦,全域海捕,天下第一的钦命要犯,就是我。”
“你爹,也是我爹。你,按律也属我的九族之一。”
“我活,你们或许还可以活。”
“如果我死了,你们要么一生亡命天涯,要么全部陪葬。”
“现在,可爱的小苏和,你记住我是谁了?”
她目光温柔,盯著林苏和。
林苏和到底小小年纪,被她这一连串的温柔恐嚇给嚇到了,紧张地眨眼:
“记……记住了,你是阿姐,宋怜。”
宋怜满意站起身,换她俯视她,伸手,摸摸她的头顶:“嗯,乖。”
摸完,又笑道:“別怕,我这手,虽然杀过很多人,但是,上面的血,都已经洗乾净了,不会弄脏你的头髮。”
她不说还好。
此时说了,本就已经很恐惧的林苏和,看著她那只白净柔软的手,更害怕了。
头皮上的头髮根儿都一根一根竖起来了,扁著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偏偏连哭都不敢哭。
这时,狭窄走廊最里面的那扇门,砰地开了。
连氏从里面不善地迈过门槛,走了出来:
“小怜来了?好好的,你嚇唬你妹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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