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序白只是静静地看著江潯玉,没有说话。
这个弟弟,长得和江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像,不像爸妈,也不像他。
他回来这半年,江序白一开始也是详细查过江潯玉的过去。
资料显示,江潯玉在养父母家確实是一副柔弱omega的形象,养父好赌成性,养母懦弱无能。江潯玉从小就是在养父的暴力打压中长大的,养成这样的性格,过去的他完全能够理解。
江家起初並不知道孩子抱错了。是江潯玉主动找上门,哭著让江家救救他,说那个烂赌鬼养父要把他卖给一个又老又丑的老男人。他还说,他才是真正的江家孩子。
亲子鑑定结果出来后,显示江序京真的不是江家的孩子。
而江潯玉的亲子鑑定,確实表明他与江家父母存在直接的血缘关係。
调查过所有的事情之后,江序白才真正承认了江潯玉这个弟弟的身份,並且尽职尽责地做好一个哥哥该做的一切,想要弥补他过去十几年的苦难。
可现在不一样了。
江序白在心里嘆了口气。
如果不是突然多出来的那些记忆,知道自己和江家未来的悽惨结局,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这个看上去柔弱无害的弟弟会有任何问题。
那些记忆,像是被迫注入脑海的影片,真实到让他心悸。记忆里,江潯玉这个所谓的受害者,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复杂与危险。
陆骏淮也確实如记忆中的剧情一样,赶了过来。也正是从这一次的事件过后,那些原本只是围绕在江潯玉身边的男人们,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用各种强制手段,与江潯玉发生了关係。
江序白压下心头的翻涌,此刻再看江潯玉可怜兮兮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刺目。
现在的他可不吃这套,江序白没好脸色,语气冷硬。“既然你自己会做,就自己去做。”
他抬手,指向厨房的方向。
“还在这里愣著干什么?”
江潯玉的睫毛颤了颤,眼眶里努力蓄满的泪水也摇摇欲坠,他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自己手里滑走。
一时不敢直视江序白那双冷漠的眼睛。他不知道江序白到底是怎么了,昨天的事情真的暴露了?
不可能。他隱藏得那么好。是哪里出了差错?他需要时间来思考,来重新部署。
他站起身,语气有些小心翼翼,“那我多弄一点,哥哥们也吃些。”
他这是在示好。
江序白完全不为所动,没有抬头,冷淡地回答。“你弄你自己的就行。”
江潯玉僵在那里,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他知道再怎么装可怜,江序白也不会心软了。
至少现在不会。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疼痛让他稍稍清醒一些,江潯玉强顏欢笑,转身,朝著厨房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江序白这才转过头,就看见江序京还维持著刚才的姿势,一副不敢置信的呆样。
心底的烦躁瞬间消散,伸手揉了一下江序京柔软的头髮,把那盘多出来的早餐又往他手边推了推,这一开始就是给江序京多做的,他长得高,胃口大,要多吃些。
“想什么呢?快点吃,吃完上去补个觉。”
江序京欲言又止,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多月后他再次回来,江序白对江潯玉的態度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以他对江序白的了解,他哥绝对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隨意迁怒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江家才找回来的亲儿子。
除非……是江潯玉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伤害到哥的事情,才会让他突然变成这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江序京垂下头,掩去自己情绪的变化,叉起一小块鸡蛋饼放进嘴里。
食物的香气在口腔中瀰漫,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只有一股冰冷的狠辣戾气,从心底深处慢慢攀升上来。
江序白察觉到江序京的不对劲,笑著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怎么?吃不下了?”
江序京抓住江序白探过来的手,那双总是带著些许少年气的眸子此刻认真得嚇人。
“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江序白心头一跳,下意识避开他那双炙热又真挚的眼睛,视线落回餐盘上:“能有什么事。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想管閒事。既然吃饱了,这盘我可端走了。”
“別!”江序京连忙將盘子从他手里抢回来,护在自己身前,唇角重新扬起,“我还没吃饱呢。”
他这么说著,人却突然凑近了江序白,视线落在江序白的唇边,手也跟著伸了过去。
“我想吃,想吃更多,永远都吃不够。”
“我已经长大了,你可以多信任我一些,也多...依赖我一些。”
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江序白的唇,带走一粒根本不存在的残渣,那一下若有似无的触碰后,江序京很快就收回了手。
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身上那种少年人的青涩感褪去,显露出一种全然属於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江序白愣了一下,隨即倾身向前,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另一只手用力揉乱了他的头髮:“你小子,在这儿装什么深沉呢,依赖你?你这个小鬼倒反天罡了,看我不收拾你......”
江潯玉默默吃著自己隨意弄出来的三明治,麵包片又干又硬,他却必须一口一口咽下去。
看著对面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嘴里的食物尝不出任何味道。
昨天的计划失败了。
他早就预料到江序白会有所防备,但当这种冷暴力真的降临时,他心里还是像被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过一样,泛著尖锐的疼。
他就知道,到底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在江序白心里,江序京永远比他重要。
江序白和其他人一样,骨子里都看不起他这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
哪怕他有了江家血脉这个身份。
江潯玉垂下眼帘,將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隨著那口难以下咽的食物一起吞进肚子里。
果然,那个人说得对,想要的东西,终究要靠自己去爭,去抢,哪怕不择手段。
他绝对不会再回曾经那个泥潭,绝不。
江序白和江家,都靠不住,他能靠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他放下三明治,用餐巾擦了擦手,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掛著一副温顺无害的微笑。
“哥哥。”
他轻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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