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咬著牙,带著剩下的三十几个士兵撤退到一公里外。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不是因为体力透支,而是因为在强烈的威压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他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停!”李毅低吼一声。
他的手掌死死扣住身旁一名年轻士兵的肩膀,回头看去,远处的荒野,此时竟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灰败光柱笼罩。
那一瞬间,更强烈的威压如同崩塌的星辰,横扫而过。
那是超越了生理极限的恐怖感。就连训练有素,经歷过无数血火洗礼的士兵们,在这股气息面前,双腿竟止不住地打颤,甚至有人承受不住这股重压,膝盖一软,闷声跪倒在地。
“起来!快,不要停,加速离开这里!”李毅目眥欲裂,他强撑著那种心臟被巨手攥紧的窒息感,硬生生拽起那名士兵,“別回头!这是长官的命令!”
那种压制感,就像是將一只螻蚁放在了烈日暴晒下的铁板上,除了逃,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
一直撤退到五公里外,那股压制到令人窒息的感觉才算稍微消散了一些。阳光本该是温暖的,但此刻落在眾人身上,却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冰凉。
“队长,威压……消失了!”一名士兵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李毅和剩下三十多名倖存的士兵几乎是同时感受到,那股仿佛要將灵魂都碾碎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骤然散去,天地间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那片被夷为平地的战场中心,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消失了?是结束了?
那么,谁贏了?
“队长……”一名士兵嗓音沙哑,他拄著枪,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长官他……他还留在那里。”
李毅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这群跟他出生入死的汉子,眼神变得异常凌厉。
“听著,接下来的路,你们先撤。”李毅的语气果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作为副官,必须回去。那里现在的情况,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
“队长,你这是什么话?”刚才那个年轻士兵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我们是殷长官亲手带出来的兵。从北境戍边到这次白塔伏击,什么时候做过缩头乌龟?”
“就是!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士兵们异口同声,没有嘶吼,却有一种钢铁撞击般的沉重感。
“胡闹!”李毅低声呵斥,“你们一个个都有家有业,家里有老娘等著的,有老婆怀著的!那个白塔的头儿根本就不是人,那是怪物!连殷长官这种巔峰的人物,都不一定对付得了,你们留下来送死吗?”
“长官没走,我们就不可能撤。”老兵吐掉嘴里的血沫,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片硝烟,“如果长官真的……那老子这条命还给长官,也是种归宿。逃兵的名声,带进棺材里烫嘴。”
李毅看著这一双双决绝的眼睛,嘴唇颤抖了一下,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跟隨殷冕勛多年,见识过这位长官在战场上如战神般横扫千军的姿態,也见过他面对政敌挑衅时那种不动如山的沉稳。但这一次,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
那个对手,太离谱了。那种不属於这个文明的诡异力量,根本不是靠训练和意志能填平的沟壑。
“全体都有!准备前出,搜救长官!”李毅猛地站起,声音因过度紧张而有些沙哑。
“是!”倖存的士兵们没有丝毫犹豫,哪怕他们身上个个带伤,哪怕前方的未知依旧令人恐惧。
他们是殷冕勛的兵,是帝国最锋利的尖刀。他们的字典里,没有拋弃袍泽,更没有拋弃他们的最高指挥官!
就在他们即將动身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军用重型越野车疾驰而来,捲起漫天尘土,一个粗暴的甩尾,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李毅!”车门猛地推开,金承邪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此刻也写满了凝重。
他一眼扫过这群狼狈不堪的士兵,目光如刀,迅速评估著战损情况。
几乎是同时,副驾的门也开了。
江序白衝下车,他甚至来不及站稳,目光就死死锁定了李毅,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布满了著急:“殷冕勛呢?!”
李毅看到来人,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金医生!江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金承邪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李毅的肩膀,强大的治癒系信息素瞬间涌出,稳住了他翻腾的气血。
“长话短说,现在什么情况?殷冕勛和蒲尚君他们人呢?”金承邪语速极快。
李毅喘了口气,飞快地匯报:“长官和蒲先生他们在战场核心,对付白塔的首脑。大部分敌人已经肃清,但那个头领……太妈的邪门了!长官和蒲先生他们正在核心区对付他!长官让我们先行撤离!金医生,你来得太好了,我们正准备回去支援!”
江序白一直沉默著,他的手死死攥著胸前的衣服。
心口那种如同被利刃搅动的剧痛,不仅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清晰。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的一部分正在被某种巨大的空洞吞噬。
他猛地抬起头,盯著李毅:“除了殷冕勛和蒲尚君,还有谁在里面?”
李毅略作回忆,报出了一串让江序白心惊胆战的名字:“权宰城先生、妄川先生、傅家兄弟、载先生、申先生、秦先生……还有,令弟江序京先生,也在。”
轰!
江序白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阿京,秦默和殷冕勛在一起还能理解。
但权宰城,妄川,傅子梟和傅子穆,载征耀,申永硕他们不是早就离开了吗?怎么会全都在这里?!
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充斥在脑海,那股熟悉的信息素共鸣引发的尖锐刺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痛得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走!快过去!”江序白捂著胸口,脸上血色尽失。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出大事了。
金承邪当机立断,將几乎脱力的江序白抱回副驾,自己跳上驾驶位,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直接冲向那片死寂的战场。
李毅则带著手下的士兵,全力在后面狂奔跟进。
越是靠近核心区域,景象便越是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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