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草木早已化为飞灰,地面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有些深不见底的沟壑中甚至还残留著跳动的金色火焰,那是兰花信息素实体化后的表现,也是殷冕勛搏命的痕跡。
江序白隔著挡风玻璃,看著前方那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呼吸几乎停滯。
而在这片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土地上,横七竖八地倒著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载征耀!”金承邪猛地踩下剎车,他认出了离车最近的那个身影,正是载征耀。
江序白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人。
“不……不……”江序白喃喃自语,他推开车门,双腿发软地走了下去,快速寻找著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
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个青年倒在地上,那张俊脸沾满了灰尘与血跡,紧闭著双眼,一动不动。
“阿京!”江序白跌跌撞撞地衝到江序京身边,一把將他冰冷的身体抱进怀里。
金承邪的手指快速检查载征耀、傅家兄弟、申永硕、蒲尚君的身体,脸色一分比一分难看。
“该死!他在突破enigma!”金承邪低声咒骂了一句,“內臟多处破裂,精神海几近崩溃。”
他抬头看向江序白,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他在战斗中强行突破,现在是enigma了。但根基不稳,信息素彻底暴走,比当初秦默和江序京他们的情况还要危险!”
金承邪不再犹豫,磅礴的海洋信息素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如同强大的潮汐,同时包裹住倒在地上的数人,以一己之力,强行稳定他们即將崩溃的生命磁场。
但一人之力,终有极限。同时稳住这么多重伤垂死的顶级alpha和enigma,金承邪的额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开始发白。
“阿京……醒醒……”江序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看著怀里依旧昏迷不醒的江序京,又看了看旁边同样人事不省的秦默,心如刀割。
伤员太多了,金承邪一个人根本救不过来,他想起自己的信息素对enigma有奇效……
管不了那么多了!
江序白闭上眼,凭著一股本能,將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起来,拼命催动著体內的信息素。清甜的奶糖味汹涌而出,像温暖的潮水,將怀里的江序京和旁边同样昏迷的秦默紧紧包裹。
信息素离体的瞬间,江序白微微一怔。
在他的奶糖甜味里,夹杂著一缕清冽而深沉的……海洋气息。就像一滴墨落入牛奶,涇渭分明,却又诡异地交融在一起,而且,他感觉自己的信息素比以前更强了,似乎还有阿京的梅花信息素。
这是怎么回事?
但此刻,他根本无暇思考这异变的缘由。所有的心神都系在怀里的人身上,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的信息素到底有没有用。
“阿京,你醒醒……求你了……”
奶糖与海洋交织的气息,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药,钻入江序京和秦默的身体。
一秒,两秒……
两人紊乱的气息竟奇蹟般地平稳下来。
“咳……咳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在江序白听来却如同天籟。
江序白猛地低头看去,江序京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序白?”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你怎么……过来了?”
“阿京!你醒了!”江序白喜极而泣,声音哽咽,“太好了,你终於醒了!”
“秦默,秦默你怎么样?”江序白转头著急的询问。
“咳、咳咳!”旁边的秦默也剧烈地咳嗽著坐了起来,他捂著胸口,环顾四周,当看到这片炼狱般的战场时,眼神骤然一紧,一把抓住江序白的手臂,激动道:“那个怪物呢?江序白,你快离开这里!这里危险,你不应该来!”
“秦默,你先冷静。”江序白抓住他的手,急切地安抚。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李毅惊惶失措的呼喊,那声音里带著一种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长官!长官!你怎么了?金医生!金医生,快过来看看长官!”
江序白心头猛地一跳,那股剜心般的剧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猛。
他脸色煞白,对江序京和秦默仓促地交代了一句:“我过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经朝著李毅的方向衝去。
金承邪见江序京和秦默甦醒,心中也是一惊,江序白竟然把他们救醒了?
但此刻也顾不上探究,几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住,他收回信息素,起身紧跟在江序白身后。
傅子梟、傅子穆、申永硕、载征耀,蒲尚君也陆续在金承邪的初步治疗下恢復了意识,挣扎著坐起,目光齐齐投向那个让他们所有人为之色变的方向。
战场的核心,死寂得可怕。
权宰城和妄川已经醒了。他们两人,是除殷冕勛之外最强的存在,此刻却如同两尊雕塑,一左一右地站在一个躺倒的身影旁边。两人的脸上除了伤痛,只有一种化不开的沉重与死寂。
当看到江序白衝来时,权宰城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与妄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言说的悲哀。
白君吾不见了。
而那个如神祇般强大,永远不会倒下的男人,此刻却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们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个白君吾强大得不似凡人,殷冕勛,这位帝国不败的战神,用他们无法想像的代价,燃尽了自己,抹杀了那个存在,保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但是,殷冕勛……
江序白衝到近前,脚步一个踉蹌,几乎跪倒在地。
他看见了殷冕勛。
那个总是如太阳般耀眼的男人,此刻了无生气地躺在焦黑的土地上。他那头灿烂的金髮,此刻像是失了光泽的白雪,凌乱地散落在地,那双总是带著睥睨天下之势的紫罗兰色眼眸紧紧闭著,整个人死一般寂静,再无半分神采。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变成了黑白色。
“殷冕勛……”
江序白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他扑过去,颤抖著將那个高大的身躯抱进怀里。
好冷。
没有一丝温度。
“不……不会的……”江序白疯了一样,將自己那奇异的,混杂著奶糖与海洋气息的信息素,毫无保留、不计后果地注入殷冕旬的体內,“醒过来!我命令你醒过来!”
金承邪赶到,只看了一眼殷冕勛的状態,整个人如遭雷击,脚下一个踉蹌。作为帝国最顶尖的医生,只一眼,他就得出了那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的结论。
但他没有说,只是衝过去,將自己磅礴的海洋信息素与江序白的信息素匯合在一起,拼尽全力,试图创造一个不可能的奇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甦醒过来的人都围了过来,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所有人。
江序白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半点甦醒的徵兆。
“金承邪……”江序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抬起头,微红的双眼死死盯著金承邪,“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还不醒?”
金承邪的眼眶早已红透,在看到殷冕勛第一眼时,他就知道,这个男人,帝国不败的战神,他……已经死了。
他不愿承认,也无法说出口,只是像个固执的傻子,依旧不要命地输出著信息素。
江序白看著金承邪的样子,那股刺痛感几乎要將他的灵魂撕裂。他的声音变得嘶哑:
“金承邪,你说……我们怎么才能救回他?”
金承邪再也撑不住,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与绝望:“序白……殷冕勛,他……”
“他会醒过来的,是吧?”江序白红著眼,泪水无声地滑落,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摇摇欲坠的希冀。
金承邪闭上眼,再睁开时,泪水夺眶而出。他声音艰涩,一字一句,都像是用刀子在割自己的喉咙:
“序白,他……不会再醒过来了。”
轰!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江序白的耳边炸开。
“不!不可能!”李毅这位铁血军官,此刻脸上满是悽惶与难以置信,“金医生你看错了吧!长官怎么可能……他可是殷冕勛啊!”
蒲尚君脸色一白:“不可能!”
傅子梟和傅子穆兄弟俩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巨大的悲痛与感激交织在心中。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他们已经死了。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载征耀和申永硕垂下头,神情肃穆。他们活著,可帝国的第一战神,却陨落了。
江序京扶住摇摇欲坠的江序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秦默站在一旁,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曾想过,哪怕是死,也要亲手除掉威胁江序白的存在。可最后,却是殷冕勛,用生命拯救了所有人。
“不会的……”江序白摇著头,要將那句残忍的宣判甩出脑海,“他那么强,他怎么可能醒不过来……他只是太累了,等一下他就能醒过来了……”
他喃喃自语,“他会醒的,我一定可以救他!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可以救他,只要他能醒过来!”
江序白猛地站起身,费力地將殷冕勛比他高大许多的身体架起来。那沉重的,毫无生命支撑的重量,几乎將他压垮,但他却固执地不肯放手。
“我要带他回去,我要给他治疗,他一定能醒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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