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被封锁得死死的。
林雅婷的电话打到了局长张建国那里。
张建国又花了四十分钟跟省厅沟通。最终的决定是——
第一,暂不对外公布任何尸检结论。
第二,安全扣送省级刑事技术鑑定中心做独立復验。
第三,以“补充调查”的名义,派出联合工作组前往横店影视城,对事发现场和涉案人员进行重新排查。
苏寒的名字排在工作组成员名单的第一位。
林雅婷带队。老赵和另外两名刑警隨行。
出发时间:明天一早。
当天下班后,苏寒回到翠湖小区的出租屋收拾行李。
勘察箱、换洗衣服、充电器、一本《法医病理学》。
他想了想,又把那把隨身带的瑞士军刀塞进了侧袋里。
顾念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他房间门开著,里面摊了一地东西。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著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酸奶。
“你这是要出差?”
“嗯,去横店。”
“查案?”
“对。”
顾念靠在门框上,把酸奶的吸管戳进去。
“就是那个女团小鹿的事?”
苏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毕竟这件事闹得很大,顾念从网上看到也很正常。
“对。”
顾念吸了口酸奶,没再问细节。
“去多久?”
“不好说。三五天,也可能更长。”
顾念点点头,又站了一会儿。
“注意安全。”
“放心,我带了解剖刀。”
顾念盯著他看了两秒。
“我说的不是那种安全。”
苏寒把拉链拉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哪种?”
“就是……”顾念挥了挥手里的酸奶,“算了,反正你小心就是了。你们法医出差是不是也要看现场?爬高上低那种?”
“有可能。”
“那更得小心。”她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冰箱里那盒蓝莓你走之前吃了吧,放时间长了会坏。”
苏寒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
晚上九点,他拎著勘察箱下楼。
林雅婷的黑色suv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发动机没熄,尾灯在夜色里闪著红光。
苏寒拉开后座车门,把箱子扔进去,自己坐到了副驾驶。
车里开著暖风,仪錶盘的蓝光映在林雅婷的侧脸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衝锋衣,头髮扎成马尾,整个人比在局里时更利索。
车子驶出小区,匯入临江市区的车流。
路上,林雅婷从中控台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递过来。
“这是小鹿生前的人际关係调查初步报告。今天下午刚从她经纪公司那边拿到的。”
苏寒打开车顶阅读灯,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陆晓鹿(小鹿)的基本信息。
二十二岁,临江人,三年前通过选秀节目出道,是女团“星芒少女”的主舞担当。
人气在团內排第二,仅次於队长赵蕊。
第二页是团队內部关係。
苏寒的目光停在一段文字上。
“据知情人透露,陆晓鹿近期因个人商业资源的增长,与队长赵蕊在番位排序和通告分配上產生了多次激烈衝突。
经纪公司內部曾有人提议將陆晓鹿作为solo出道人选重点培养,此举引发赵蕊强烈不满……”
苏寒心里默默记下赵蕊这个名字。
继续往后翻。
第三页是赵蕊的资料。
二十四岁,入行五年,女团队长。早期人气最高,但近两年被小鹿赶超。
社交平台上两人的互动从一年前开始明显减少。
第四页是剧组相关人员名单。
导演、武术指导、威亚操作员……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个名字。
苏寒合上文件。
“爭番位能爭到杀人的程度?”
林雅婷没回头看他,视线盯著前方的高速入口。
“你不了解娱乐圈。”她说,“番位就是钱。一番和二番之间的商业价值差距,有时候是十倍。”
“十倍?”
“一个顶流一番一年能赚几千万。二番可能只有几百万。你说人会不会红眼?”
苏寒沉默了一会儿。
“几千万。”
他想了想自己那五千出头的月薪。
確实能让人红眼。
车子上了高速。路两边的灯光飞速后退,临江市的天际线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苏寒靠著椅背,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睡著。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那个安全扣上三毫米的平滑切面。
有人提前计划了这一切。
选择了威亚这个看似“意外”的杀人方式。精確地计算了銼磨的深度——不能太多,否则安全扣在测试时就会断;不能太少,否则实际使用时断不了。
这个人既懂威亚设备的结构,又有接触安全扣的机会,还有足够的理由想让小鹿死。
赵蕊?
还是別的什么人?
苏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
车窗外,夜色像一块浓稠的幕布,把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
五个小时的车程。
等天亮的时候,他们就该到横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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