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二分。
黑色suv驶下高速出口的时候,苏寒被手机震醒了。
老赵发来消息,说他们那辆车在服务区加了个油,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
苏寒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高速出口的收费站灯火通明。一辆银灰色的本田雅阁停在匝道边上,双闪打著。
车旁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敦实、穿著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举著手机看什么。
“接我们的人到了。”林雅婷减速靠过去,按了一下喇叭。
中年男人收起手机,走了过来。
苏寒摇下车窗。
冬天凌晨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著一股高速路特有的柴油味。
“林队长?”中年男人弯腰看了一眼车里,“我是东阳市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陈志刚,来接你们。”
说著伸出手。
林雅婷隔著车窗跟他握了一下。
“陈大队,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
陈志刚笑著,但那个笑未达眼底。
苏寒坐在副驾驶,离他不到一米。
系统自动扫描。
陈志刚的头顶浮现出一行灰色的情绪词条。
【戒备/领地意识/牴触】
三个词。排列得整整齐齐。
苏寒收回目光。意料之中。
临江警方跑到东阳来查案,不管打的什么旗號,在地头蛇眼里都是来抢地盘的。
换了谁都不会太高兴。
“跟我走吧,给你们安排了住处。”陈志刚拍了拍车顶,转身走向自己的雅阁。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东阳市区。
路上,陈志刚的车速不快不慢,林雅婷跟在后面。
“这案子当地定的什么性质?”苏寒问。
“安全生產事故。”林雅婷说,“省安监部门已经介入了。当地警方做了初步的现场勘查和询问笔录,结论是威亚设备老化,安全扣金属疲劳断裂。
剧组负责人和威亚操作员涉嫌安全生產责任事故罪,目前已经被刑拘了。”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有了嫌疑人和结论。”
“对。所以我们去,相当於告诉他们你们搞错了。”
苏寒点了点头。
难怪陈志刚脸色那么微妙。
车队拐了几个弯,最终停在一条偏僻街道上的一家招待所门前。
“东升招待所”。
五个褪了色的大字掛在门头上,其中“升”字的霓虹灯管已经坏了,一闪一闪的。
苏寒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小楼。外墙瓷砖脱落了好几块,楼梯间的灯是那种昏黄的声控灯。
陈志刚已经在前台等著了,手里拿著两把房间钥匙。
“条件简陋了点,影视城这边旺季房源紧张,临时只找到了这个地方。”他把钥匙递给林雅婷,“三楼两间標间,你们將就一下。”
林雅婷接过钥匙,没说什么。
苏寒扫了一眼前台的价目表。標间,一百二一晚。
影视城旁边的酒店他在网上看过,旺季最便宜的快捷酒店也要三百起步。
陈志刚说房源紧张,但特意找了个最便宜的地方,这事怎么看怎么有意思。
陈志刚又寒暄了几句,说明天上午九点派人来接他们去影视城,然后就告辞走了。
他的雅阁尾灯消失在街角之后,林雅婷才开口。
“故意的。”
苏寒靠在前台柜檯上。
“我知道。”
“你怎么看?”
“两种可能。”苏寒说,“第一种,单纯的地盘意识,不想让外面的人插手。这种情况比较常见,不算太麻烦。”
“第二种?”
“第二种是当地有人不希望这个案子翻盘。如果安全扣是被人为破坏的,那他们之前的鑑定结论就是错的。
已经刑拘的嫌疑人要放,结案报告要推翻,省安监那边也交代不过去。谁都不想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林雅婷把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你觉得是哪种?”
苏寒想了想。
“先接触了再说。现在信息不够,猜也没用。”
林雅婷点头。
“上去休息吧。明天八点半出发,比他约的时间早半小时。我不想在驻地等人来接。”
苏寒提著箱子上了三楼。
標间的门推开,一股潮气混著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张单人床,白色床单洗得发灰,枕头扁得像张饼。窗户外面是一片黑漆漆的空地,远处有几栋建了一半的楼房。
苏寒把勘察箱放在桌上,坐到床边。
床垫硬得像木板。
他掏出手机,给顾念发了条消息:到了,条件一般,但能住。
顾念秒回:一般是多一般?
苏寒拍了张房间的照片发过去。
顾念:……我收回之前说的注意安全。你先注意一下卫生吧。
苏寒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枕头边。
躺下之后,他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歪了嘴的兔子。
明天开始,就要正式跟当地的人打交道了。
现场、剧组、经纪公司、嫌疑人——所有的线索都在横店影视城里面。
而他们是外来户。
没有主场优势,没有人脉基础,连住的地方都被人安排到了犄角旮旯。
苏寒翻了个身。
不过也无所谓。
他要的不是主场优势。
他要的是一把安全扣、一台显微镜、和一个能让他近距离接触所有涉案人员的机会。
尤其是那个叫赵蕊的女人。
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现场看看那根断了的威亚。
然后,找个机会见一见赵蕊。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
雨点敲在铁皮雨棚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寒很快就睡著了。
他的勘察箱静静地立在桌上,里面装著手术刀、止血钳、骨锯,还有一副崭新的乳胶手套。
这些工具,明天大概率用不上。
但后天就不好说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