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的银行流水是下午三点送到的。
老赵从当地银行列印了厚厚一沓,放到林雅婷面前。
苏寒搬了把椅子坐过来,两人一条一条地看。
流水很薄。
不是页数薄,是金额薄。
张磊的收入记录就像心电图上的低频波。
每个月零星几笔入帐,最大的一笔是四千八,备註“剧组劳务”。支出也很规律,房租六百,话费五十,网购几十块到一两百不等。
帐户余额长期在两千到三千之间浮动。
一个標准的临时工帐户。
苏寒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一笔五万元整数转入。
到帐时间是小鹿出事前六天。
匯款方显示的户名是“孙丽”。
“孙丽是谁?”林雅婷问。
苏寒摇头。这个名字没有出现在剧组的任何名单上。
老赵在旁边查了一下公安系统。“全国叫孙丽的太多了,光东阳就有四十几个。得看这个银行帐户的开户信息才能定位到人。”
林雅婷让技侦那边查匯款帐户的详细信息。
四十分钟后,结果回来了。
匯款帐户开户人“孙丽”,身份证地址指向东阳市郊的一个村子。进一步核查发现,这个孙丽是张磊的前女友。
但问题来了。
技侦调查发现,这个帐户的开户时间是事发前二十天,开户地点在市区的一家银行网点。
而孙丽本人目前在南方的一家电子厂打工,社保缴纳记录和工厂考勤都能证明,她在开户那天根本不在东阳。
这是一个用孙丽身份信息开设的“影子帐户”。
开户的人不是孙丽自己。
“有意思。”苏寒靠在椅背上。“有人拿了孙丽的身份证复印件去开了这个户,然后通过这个户把五万块钱打给张磊。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切断资金炼。”林雅婷说。“如果直接从自己帐户转钱,一查就查到了。用一个第三方身份开中转户,就多了一层隔离。”
“但这也说明对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规划好的。把张磊安排进剧组、准备匿名电话卡、开影子帐户、转酬金——每一步都在出事之前完成。”
苏寒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事发前二十天:影子帐户开设。
事发前两周:匿名號码激活,通过派遣公司安排张磊进组。
事发前六天:五万元转入张磊帐户。
事发前三天:陈大海目击赵蕊在消防通道与道具组男子密谈。
事发当天:午休空窗期內,安全扣被銼磨。
事发第二天:张磊不再出现,方媛给化妆师转两千块买假口供。
事发后三天:张磊搬离住所,手机信號消失。
证据链的方向像一支箭,越画越直,越指越准。
但箭头还没有真正扎到那个人身上。
“影子帐户里的五万块是从哪来的?”苏寒问。
林雅婷翻了翻技侦发来的补充材料。“影子帐户的入金记录只有一笔,五万二——五万转给张磊,剩下两千可能是预留的手续费或者零头。这五万二是从另一个帐户转进来的……”
她顿了一下。
“这个上游帐户的户名是一家公司。叫星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苏寒的手指停住了。
星辉。
赵蕊的经纪公司。
林雅婷和苏寒对视了整整三秒。
“还差一步。”苏寒说。“这笔五万二从星辉的公司帐户转出来,走了什么名目?財务系统里一定有记录。”
“公司帐户的流水需要更高级別的调取权限。”林雅婷已经在拨电话了。“我让省厅经侦那边协调。”
苏寒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
证据链现在是这样的:
安全扣被人为銼磨,是物证。
操控台上的金属碎屑,是物证。
赵蕊的不在场证明被化妆师推翻,是人证。
陈大海看到赵蕊与道具组男子在消防通道密会,是目击证词。
张磊事后消失,是行为异常。
张磊收到五万块,钱从影子帐户来,影子帐户的钱从星辉传媒的公司帐户来。
方向越来越清楚了。
但“方向清楚”不等於“可以抓人”。
苏寒还需要回答几个关键问题。
张磊在哪里?他是执行者,他的口供是最直接的证据。
那把三角銼刀在哪里?凶器没找到,就算抓了人,辩护律师也有空子可钻。
赵蕊和张磊之间有没有直接的通联记录?如果所有联络都是通过匿名號码和中间人完成的,那赵蕊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情。
苏寒放下茶杯。
“得找到张磊。”
林雅婷掛了电话,点了点头。“他跑不出全国查控网。买车票、住旅馆都要身份证。除非他有本事一辈子不用自己的身份信息。”
“一个二十四岁的临时工,”苏寒说,“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他藏不了太久。”
手机震了。
消息来自法医中心的工作群。赵蕊的手机通讯记录也出来了。
技侦在里面標红了一条——事发前三天的晚上九点,赵蕊的手机与那个匿名预付费號码有一条七分钟的通话记录。
七分钟。
就是那张“用完即弃”的一次性號码。
跟安排张磊进组、往影子帐户打钱用的,是同一个號码。
苏寒慢慢呼出一口气。
箭头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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