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虞趴在床上,下巴抵著交叠的手臂,侧著脸看谢胥。
他坐在床沿,宽大的手掌托著她一条腿搁在自己膝上,另一只手捏著药膏盒子,动作笨拙得不像话。
堂堂驍骑大將军,战场上杀伐果断,此刻却对著她膝盖上那一片浅浅的红痕犯了难。
药膏挖出来太多,抹上去又厚又腻,他皱著眉想把多余的刮掉,粗糙的指腹却在她膝头打了个滑,力道没控制好,摁得少虞轻轻“嘶”了一声。
她娇娇软软地哼了一声,小腿本能地往后缩。
谢胥立刻鬆了手,像是被烫著了似的,眉头拧得更紧:“弄疼你了?”
少虞不答话,只是把脸埋进手臂里,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廓,睫毛扑闪扑闪的,那模样委屈极了。
谢胥看著那截细白的小腿上自己留下的红痕,忽然觉得自己那双握刀的手实在不该碰这样娇嫩的东西。
他放轻了力道,几乎是屏著呼吸,一点一点把药膏抹匀。
她膝盖上的红痕其实不算严重,跪了那么一会儿,连淤青都没留下,只是她皮肤实在太白了,白得近乎透明,一点浅浅的红印子衬在上面就显得触目惊心。
谢胥的目光落在那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上好药,他把她的小腿轻轻放下来。
“好了。”
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哑,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別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少虞坐在床上,背对著他,没有动。
谢胥刚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他的脚步顿住了。
“夫君。”
少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软绵绵的,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撒娇。
谢胥没有回头,他的脊背绷得笔直,攥著药膏盒子的手指收紧了。
“阿虞腰上也有点疼。”
那声音轻轻的,像猫爪子在心上挠了一下。
谢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少虞背对著他坐著,外衫已经褪到了腰间,只余一件鹅黄色的抹胸鬆鬆地掛在身上。
她的背脊纤细单薄,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蝴蝶收拢的翅膀。
皮肤白得像冬日里初落的雪,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烛光映在上面,泛著温润的光泽。
可那片白皙之上,却散落著几处青青紫紫的痕跡。
不大,不重,像是被什么硌出来的,但因为她皮肤太白,衬得格外刺目。
谢胥的眉头猛地拧紧了,上前几步,弯腰去看那些痕跡。
他的呼吸沉了几分,声音低下去,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怎么伤成这样?”
少虞偏过头来看他,睫毛微微垂著,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闷闷的:“床太硬了。”
谢胥一愣。
床太硬。
他看著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忽然想起昨夜自己在书房睡了一夜。
她是正妻,新婚夜独守空房,硬板床上躺了一宿,硌出一身的伤。
他说不清心里那股滋味是什么,像是被人攥住了心尖,又酸又涩。
“趴下。”
少虞乖乖地趴下去,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露出一截后颈,纤细脆弱,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谢胥重新挖了药膏,粗糙的手指触上她腰侧那片青紫的瞬间,她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疼?”他问。
“嗯……”少虞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鼻音,“轻点。”
谢胥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一点一点地把药膏推开。
她实在太娇了。
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皮肤滑腻得像上好的绸缎,他的手指触上去,像是触到了一捧温水,柔软得不像真的。
可那片青紫的存在又如此真实。
谢胥的目光落在那片痕跡上,忽然想起她在花厅里跪著的样子,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跪著,任由母亲和林姝把她当空气。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在疼?
他上完药,把药膏盒子盖上,声音低哑:“我让人多铺些被子。”
他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走,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指。
谢胥低头,看著那只白瓷似的小手扣进自己的指缝,软绵绵的,带著少女体温的温热。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少虞拉著他的手,翻过身来,仰面躺在床上,青丝散落在大红锦被上,衬得那张脸白得发光。
她的衣衫还散在腰间,抹胸松松垮垮地掛著,锁骨下方那片肌肤白得晃眼。
谢胥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移开,耳根烧得通红。
“刚上完药,別蹭掉了。”
少虞摇摇头,拉著他的手抬起来,將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
那触感细腻柔软,让谢胥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阿虞想多看看夫君。”她仰著脸看他,漆黑的眼睛里倒映著烛光,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春水,“嫁入將军府之前,他们都说將军……”
她顿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欲言又止。
谢胥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掌下的肌肤温热滑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定住了,浑身上下只有那只手还有知觉。
“说我什么?”
少虞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带著一丝心疼:“说夫君杀人如麻,凶得很。”
谢胥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他。
泥腿子出身,从小兵一路杀到大將军,手上沾了多少血,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朝中那些文官看不起他,背地里叫他屠夫,说他粗鄙,说他嗜杀,说他不过是一条皇上养著的恶犬。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
可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用那样柔软的嗓音,带著那样心疼的眼神,他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疼,但是酸。
她不是在怕他。
她是在替他委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谢胥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少虞忽然直起身来,双手撑在床上,仰著脸凑近了他。
谢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就贴上了他的嘴角。
蜻蜓点水的一下,轻得像风,软得像云,带著少女身上那股甜甜的香气。
谢胥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偏过头去,耳朵红得能滴血。
“你……”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少虞看著他的反应,嘴角慢慢地弯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夫君躲什么?”
她的手指勾上他的腰带,轻轻地绕了一圈,不紧不慢的,像猫儿玩线团。
“今夜夫君若还不留下,明日怕是所有人都觉得阿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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