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30

    谢胥没有抬头,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著,滚烫的液体濡湿了她的掌心。
    少虞感觉到了。
    她的心猛地一揪,坐起身来,伸手捧住他的脸,逼他抬起头来看自己。
    烛光下,谢胥的眼眶红透了,那双从来都是冷硬如铁的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
    “夫君。”少虞的手指擦过他眼角的泪痕,“发生什么事了?”
    谢胥没有说话,他將她紧紧地抱进怀里,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阿虞……差一点……就失去你了。”
    *
    月底那日,天色从早上起就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將整座京城罩在里面。
    闷雷从远处滚过来,一声接一声,却一滴雨都没有。
    皇上在御书房召见太子。
    父子二人关在屋里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只听见太子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宫门。
    当夜,太子府火光冲天。
    数千私兵从太子府的侧门鱼贯而出,个个披甲执锐,直奔皇城而去。
    与此同时,城外的官道上,拓拔明的北境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马蹄踏碎了月光,刀剑在夜色中闪著寒光。
    太子与拓拔明约定的计划是:太子率私兵攻入皇城控制皇上及朝臣,拓拔明率铁骑从外城杀入,两方里应外合,一夜之间改天换日。
    可他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漏了风。
    裴林的门生在太子府臥底数月,將太子的每一步动作都提前送了出来。
    谢胥的兵马早在三日前就完成了调防,城外大营的五万精兵看似仍在原地驻扎,实则已有一万精兵埋伏在城外的山林中,等著拓拔明的铁骑自投罗网。
    太子的人衝进皇城的时候,宫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太子站在空荡荡的宫门前,终於意识到不对。
    “撤!”
    来不及了。
    箭矢从宫墙两侧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太子私兵瞬间倒下一片。
    御林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將太子及其残兵团团围住。
    刀枪如林,火把通明。
    皇上从宫门內走出来,一身玄色龙袍,腰间佩剑。
    他看著太子,目光里有痛心,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种父亲看著儿子走上绝路却无力回天的悲哀。
    “逆子。”
    太子被御林军押著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看著自己的父亲。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血,脸上却带著笑:“父王,您以为这样就贏了?”
    话音未落,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是拓拔明的铁骑到了。
    谢胥骑在马上,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涌来的北境铁骑。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点火!”
    城墙上一字排开的油锅被点燃,滚烫的热油倾泻而下,冲在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烫得人仰马翻。
    紧接著是火箭,数千支火箭同时射出,將北境铁骑的前锋阵营烧成一片火海。
    城外山林里埋伏的一万精兵从两侧包抄,截断了拓拔明的退路。
    拓拔明被困在垓心,左衝右突,始终冲不出去。
    *
    御书房里,皇上拔剑指著太子。
    烛火在父子二人之间跳跃。
    “父皇要杀儿臣?儿臣是您的亲生儿子。”
    “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太子的嘴角牵了一下,目光越过皇上的肩膀,落在御书房墙上的那幅画上。
    那是一幅江山万里图,画的是大梁的疆域。
    从北境到南海,从西域到东海,万里山河。
    “儿臣只是想……让这片江山,更好。”
    “用割让燕云十六州的方式?”
    太子沉默了。
    皇上的剑抵在太子的胸口,迟迟没有刺下去。
    烛火在剑刃上跳动,映出皇上眼底的泪光。
    他的手在发抖。
    这场逼宫最终以太子自刎於御书房、拓拔明被生擒而告终。
    拓拔明被押回京城的当日,谢胥亲自审了他。
    拓拔明坐在铁椅上,虽然狼狈,但那股子野性还在,看见谢胥进来。
    “谢將军,你贏了。”
    谢胥坐下来,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拓拔明笑了笑:“但你没贏全。你那个小娘子……”
    谢胥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拓拔明笑了起来:“开玩笑的。將军別紧张。”
    谢胥站起身来:“王子殿下,勾结太子谋反,按律当斩。但皇上念在两邦交好的份上,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你父亲,大梁的疆土,一寸都不会让。”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还有,別再让我看见你。”
    拓拔明看著谢胥的背影消失在牢门外,靠在墙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结束后,谢胥在宫里足足忙了五日,每日早出晚归,有时连正院都来不及回,就在书房凑合一夜。
    少虞知道他忙,不打扰他,每日让厨房燉了汤送去,汤碗端回来的时候总是喝得乾乾净净。
    刘春花这五日也没閒著。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厨房產生了浓厚的兴趣,每日拉著少虞在厨房里忙活。
    “你看著,这面要揉到这个程度才行。”
    刘春花把麵团从盆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双手用力地揉搓起来。
    麵团在她手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扁一会儿圆,发出砰砰的声响。
    少虞站在一旁看著,看得有些愣神。
    刘春花的手劲是真的大,那麵团在她手里像是一团棉花似的,隨便揉捏。
    换了她自己,怕是揉一会儿手腕就酸了。
    “学会了没?”
    少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看是看会了,做不做得出来就不知道了。”
    刘春花从麵团上揪下一小块递给她。
    “你来试试。”
    少虞接过麵团,放在案板上开始揉。
    她的动作倒是像模像样的,可她手上的力道太小了,麵团在她手里滚来滚去始终不成形。
    刘春花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覆上少虞的手背,带著她的力气一起揉。
    “用点劲,別跟没吃饭似的。就这点力气,一阵风都能把你吹跑了。”
    少虞被她带著揉了几下,麵团果然服帖了许多。
    她侧过头看了刘春花一眼,刘春花正低著头专注地揉面,侧脸的线条被灶火映得柔和了许多,那些往日里总是皱著的眉头此刻也舒展开了,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淡淡的笑。
    少虞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挺好的。
    就是嘴硬。
    “母亲。”
    “嗯。”
    “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特別厉害?”
    刘春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著她,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遥远的事情。
    “那可不。”
    “我年轻的时候,山里头的野兽见了我都绕道走。你公公,那会儿追我追了三年,我都没搭理他。”
    “为什么没搭理他?”
    “他打得过我吗?我嫁人总得嫁个比我厉害的吧?后来有一次他进山打了一头熊回来,把熊皮往我家门口一扔,说『你看看我厉不厉害』。我看了一眼那张熊皮,觉著还行吧,就嫁了。”
    刘春花说到这里,嘴角翘了一下。
    “你公公那人……別的不说,对我是真好。我怀胥儿的时候想吃酸的,他大半夜翻山去镇上给我买酸杏,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杏撒了一地,他一颗一颗捡回来,膝盖磕破了都没顾上。”
    “可惜他走得早,没看见胥儿长大。”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灶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少虞没有说话,伸手从刘春花手里接过麵团,继续揉。
    刘春花看著少虞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沾满了麵粉,在麵团上留下浅浅的指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行了,別揉了。你那手也不是用来揉面的。”
    刘春花从她手里把麵团拿回来,三两下揉好,放进盆里盖上布。
    “等发酵好了再蒸。你先去歇著吧,看你那脸色,白得跟鬼似的。”
    少虞確实觉得有些累了。
    这几日她总是犯困,胃口也不太好,早上起来还犯噁心。
    她以为是这几日事情太多累著了,也没太在意。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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