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进!”
后院,內堂。
梅霜风一袭素雅长衫,静静端坐於梨木案后。
桌上摆著一只白瓷小碗、一柄精巧的小木槌,以及一些飴糖、蜂蜜。
她头也未抬,专注於手中活计,木槌轻轻捣著。
待到沈修寒推门而入,才隨口问道:
“选了哪家?”
沈修寒恭敬上前,如实回道:
“回师父,选了纪家,说是去云漪岛做个驻岛巡使。”
“篤…”
梅霜风手中木槌微微一顿,旋即便恢復了原本的节奏。
她將一块飴糖挑进瓷碗,伴著蜂蜜,有条不紊地轻轻研磨捣碎。
“云漪岛…那处地界临近沉剑坞,是个险地,可想好了?”
“想好了。”
沈修寒沉声道:“纪家给的待遇很好,还专门许弟子去他家藏书阁,挑选一门功法武技。”
“哦?”
梅霜风凤目微抬,似乎也有些讶异:
“…说是许你进第几层了么?”
“第一层。”
“唔…第一层的话,拳脚身法类可选『踏河湍流步』、『裂风腿』或『碎玉迴风掌』,这三门在明劲期最为实用。若你考虑兵刃器艺,唯有『拂柳剑法』和『断门刀』还算勉强入眼…”
“这…多谢师父指点!”
沈修寒被她这如数家珍般的话惊到了。
师父平日深居简出,怎会对纪家藏书阁里的功法门道,了解得如此一清二楚?
简直像在自家后院挑拣大白菜般隨意。
梅霜风没理会他的震惊,放下木槌,从袖袍中翻出一个精致的青色小瓷瓶,推到桌沿。
“喏,拿著。”
“那只青锥鸡气血颇旺,这炉『碧血丹』成丹六粒,丹质上乘,对明劲武者大有助益。”
“以你的底子,服用三至四粒,便可將气血推至大成,著手准备突破『练骨』。”
说到此处,她神色一肃,告诫道:
“但切记,二阶宝兽炼製的丹药,药性霸道狂烈,你须隔七日才可吞服一颗,待药力炼化殆尽后,方可继续服用下一颗。”
“若贪功冒进连续吞服,恐会撑爆血脉,听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
沈修寒接过青色瓷瓶,拔开木塞,凑近瓶口轻轻一嗅。
下一刻,一股浓郁的丹香直衝脑门,体內的气血竟不由自主地躁动、沸腾起来!
不愧是二阶宝丹!
好丹!
“还有这些青锥羽。”
梅霜风又从桌案下摸出一个灰布口袋,隨手丟在桌上。
里头装的,正是青锥鸡身上那些如精铁般坚硬锐利的翎羽。
“可去南市找家兵铺卖了,品相好的,一根能换十钱,若你自己有门路,也可拿去寻铁匠打成箭矢自用,如何处置,看你自己定夺。”
“弟子明白。”
梅霜风微微頷首,又道:
“那纪家的人,可曾言明让你何时去云漪岛掛职?”
沈修寒回想了一下:
“纪忠管事让弟子后日去纪宅挑选武学,至於登岛的日子,倒並未言明。”
“那便是要到下月初了。”
梅霜风淡淡道:“距下个月还有七八日,这几日你便安心待在武馆夯实气血,待到掛职日到了,再去纪家应卯登船便是。”
“是,弟子记下了。”
“日后去水上当差,『玄鹰桩』也不可落下,若修行上遇著什么凝滯不解之处,大可在休沐日回院中,找我替你解惑。”
听著这番叮嘱,沈修寒心头不由一热,当即抱拳一礼:
“多谢师父厚爱!”
梅霜风点点头,隨后端起手边的紫砂茶盏,轻轻拨弄了一下茶盖,垂眸抿了一口。
这是提醒他该滚蛋了。
沈修寒正欲识趣告退。
余光却瞥见桌案上的瓷碗、木槌,不由神色一动:
“师父,这些…可是辅助炼丹的奇物?”
梅霜风闻言,低头瞥了眼那半成品的黏糊物事,哑然失笑:
“不是,只是閒来无事,打发时间做些糖食罢了…”
“糖食?”
沈修寒眼前一亮,仿佛来了兴致,上前两步道:
“不知师父这糖食…可否赏赐弟子一些?”
梅霜风凤目斜斜乜向他,眼神中透著几分古怪:
“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贪嘴这等孩童才吃的甜腻零嘴?”
被这般盯著,沈修寒只觉得脚趾抠地,硬著头皮道:
“咳,弟子出身贫寒,自小…素来偏爱这等甜食…”
看他一副窘迫模样,梅霜风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破天荒掛起一抹极淡的温婉笑意。
但很快,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倏地复杂起来。
笑意敛去,她偏头闔眼,低声道:
“飴糖捣碎融合,还需在通风晾晒才能凝结成块…两日后,你再来后堂拿吧。”
“多谢师父赏赐!”
沈修寒大喜过望,再次抱拳。
“去吧…”
梅霜风挥了挥衣袖。
待沈修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內重归寂静,她默默地低下头,重新拿起了那只小木槌。
…
离开武馆时,天色尚早。
沈修寒也不急著回家,转道先去了趟南市。
寻寻觅觅,找了几家颇具规模的兵坊,將青锥鸡羽拿出来探了探行市。
果真如师父所言。
二阶宝兽身上的材料,质地坚韧如铁,边缘锐利无比,是打造箭矢的上好尾羽,颇受兵坊掌柜们的欢迎。
寻常部位的翎羽,多是七八枚大钱一根;
尾部色泽暗沉的硬羽,则能卖到十枚大钱。
沈修寒飞快盘算一番。
若把家里那堆青羽也拿过来,加上手头的这些,拢共算下来,大概能换七八吊钱。
很不错了…
买房钱又多攒了一笔。
感谢鸡哥。
挑了家开价公道的老字號兵坊,爽快地將青羽卖了。
临走前与掌柜说定,过几日带剩下的青羽过来交易,隨后便往小径湾走去。
推开自家院门。
草屋里,郑氏又在编渔网。
沈沫沫则乖巧地坐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娘,我回来了。”
郑氏忙放下编织到一半的渔网,起身道:
“怎地今日回来这般早…快歇著,我去给你做饭。”
“一起吧。”
沈修寒擼起袖子,笑道:“正好我来教您怎么做铺盖面。”
“面面!?”
旁边,闷闷不乐给郑氏递竹条的沈沫沫,闻言小短腿扑腾著跳起来,仰起小脸期待道:
“锅锅,是要给沫沫做面面吃吗?”
“对,吃麵。”
沈修寒笑著把她抱起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小丫头顿时开心起来,藕节似的小胳膊搂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蹭来蹭去,嘴里嘟囔著:
“锅锅,我最爱吃麵面了,我永远对你忠诚!”
“哈哈哈哈…”
沈修寒被逗得放声大笑,屋里洋溢著难得的欢快。
然而,就在这时…
砰砰砰!
院外骤然传来一阵粗暴的砸门声,粗獷的声音隨之响起。
“开门!”
“乱波帮办事,里头的人赶紧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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