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剧变,无外乎沈修寒的实力已今非昔比。
沈修寒依旧谦逊,抱拳道:“管事过奖,分內之事罢了。”
“哈哈哈,寻常人可办不成这分內之事!”
纪忠见他態度如初,愈发亲热,笑著引他自正门踏入纪府。
“你这回立了大功,家里定不吝嗇赏赐。家主早早便在正堂候著了。”
二人穿过两道水榭迴廊,廊下池水幽碧,残荷半卷,暮色中偶有锦鲤摆尾,盪开一圈涟漪。
沿途僕役见了纪忠,纷纷垂手避让,待看清他身旁的沈修寒时,目光多了几分好奇与打量。
两人一路走入二进院。
侧堂。
灯火通明,瑞脑销金兽里燃著名贵的安神檀香。
下首摆著一张紫檀木案。
木案上,托著一只朱漆木盘,旁侧摆著一个香炉。
而盘中,赫然盛著一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人头。
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从左额斜劈至右颊。
皮肉翻卷,死不瞑目。
正是曲不石首级!
堂中央,一个肩披狐裘,端庄髮髻斜插赤金衔珠凤釵,珠穗垂落耳畔,衬得她肤若凝脂的美妇,正笔直地站在那里。
美妇约莫三十出头年纪,眉眼成熟,相貌生得明艷大气。
赫然是纪家家主纪疏影!
“噗嗤…”
火摺子亮起。
纪疏影上前几步,將三炷檀香点燃,插入香炉中。
外头,適时传来通报声:
“家主,沈巡使到了。”
“进来罢。”
沈修寒踏入侧堂,目光一扫,便看到这样一位姿容毫不逊色於自家师父的美妇。
不同的是,师父常穿著宽袍大袖,將身段捂得严严实实;
而眼前这位,即便身著缎袍,起伏的曲线依旧呼之欲出。
高耸的胸襟將衣料撑得紧紧绷起,裙裾之下,隱约勾勒出两条匀称修长的玉腿轮廓。
端庄与媚骨,在她身上糅合出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听得脚步声,纪疏影缓缓转过身来。
美眸微抬,不疾不徐打量沈修寒一番,唇角勾起笑意:
“这位,便是力挽狂澜的沈巡使?”
“在下沈修寒,见过纪家主。”
沈修寒垂下头,压下心头那一丝诧异,抱拳行礼。
长云县五大家族之一的纪家家主,竟是一位美妇人!
不过垂眼间瞥见她指节上那层薄茧,倒也不觉奇怪了。
能在世家林立的长云县撑起一族门楣,又岂是等閒之辈?
“不必多礼,不过…你说,我是该叫你巡使呢,还是公子、修寒…又或者是,小六呢?”
沈修寒身躯微震,茫然抬头。
入目是纪疏影略带促狭的笑意,笑里藏著几分捉弄,几分亲昵。
见少年满脸呆滯不解,纪疏影似是觉得极有趣,抬手掩去唇边轻笑,眉眼弯弯如月牙:
“你师父不曾与你说过我与她的关係么?”
“…未曾。”
“噢,是她的性子。”
纪疏影一副不意外的模样,微微摇头,笑道,
“我与你师父相识四年有余,她…昨夜还在我这里呢。”
“…啊?”
沈修寒嘴巴微微张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霎时间,一些他曾经不解、又因不甚重要而未曾深究的小细节,纷纷涌上心头。
掛职会上被纪家选中,他向梅霜风稟报时,师父为何对纪家藏书阁里的功法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纪家兽苑里的『青锥鸡』向来不外售,炼丹之法也是不传之秘。
而他猎得青锥鸡,师父为何能炼製出『碧血丹』,且对丹方、药性、服用之法说得一清二楚?
桩桩件件,此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师父与纪家家主相识,且关係…很是亲近。
“小六,若你愿意,唤我一声…纪姨便是。”
纪疏影话音落下,美眸中带著几分期许望向沈修寒。
沈修寒略一犹豫,便从善如流地唤道:
“纪姨。”
“好,好孩子…”
纪疏影唇角笑意漾开,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甚是欢喜。
好在她很快收了笑意。
目光落回木盘中那颗首级上,语气隨之端正几分:
“敘旧的话,来日方长。咱们说回正事。”
纪疏影转身,踱回紫檀木太师椅前坐下,正色道:
“南乡府之行凶险万分,你护住雪儿、瑶儿周全,更將曲不石这为祸一方、沾满我纪家子弟鲜血的悍匪斩於刀下,我纪家自不会亏待於你。”
言罢,她朱唇轻启,唤了一声:“纪忠。”
“老奴在。”
躬身候在门侧的纪忠闻声而动,托著一方蒙红绸的托盘在沈修寒身侧,將绸布掀开。
烛火映照,木托盘內整齐叠放著六张官票,面额皆是十两。
足足六十两纹银!
这笔巨款,足以在长云县內城置办一处二进的院落。
官票旁,还立著一只小巧精致的羊脂白玉瓷瓶。
瓷瓶以红绸塞口,虽未拔开,却隱隱有股精纯药香沁透而出,稍稍轻嗅,体內气血便微微翻腾。
“这银票中的五十两,是你斩杀曲不石的赏钱。”
纪疏影纤指轻抬,点了点那叠官票,又指向白瓷瓶:
“瓶中所装是六粒『碧血丹』,其中五粒,同样是这次任务赏赐,至於剩下一粒,连同那十两银票,一併结清你当差的月钱与丹药份例。”
六颗『碧血丹』!
沈修寒心头一跳。
黑市上,纪家的『碧血丹』向来是最抢手的丹药之一。
因其以二阶宝兽炼製,药力精纯,对明劲、暗劲武者皆有奇效。
便是药力最下等的成丹,也常被炒到六七两银子一粒。
纪家这一出手,端的是財大气粗,底蕴深厚。
“收下罢,莫要推辞。这是你拿命搏回来的。”
“谢纪姨厚赐。”
沈修寒没有扭捏,抱拳一拜,接过银票与瓷瓶。
乱世之中,资源便是武道通天的阶梯。
他身上的『碧血丹』在突破练骨时已所剩无几。
此番正好续上丹药,让他能早些衝击练骨大成。
见他行事果决、不骄不躁,纪疏影欣赏之意更浓几分。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温声道:
“小六,这几日在路上耽搁了不少功夫,先歇息几日再上岛罢。对了,月例中的药膳与肉食,纪寧自会与你结算补齐,不会短了你半分斤两。”
“…修寒明白。”
沈修寒沉声应道,然而他並未转身离去,仍立在原处。
纪疏影眉目间掠过疑惑,放下茶盏道:
“可还有其他事?”
“唔,是有一件事,不过多是猜测,並不確定。”
见沈修寒稍显犹豫,纪疏影面色却肃穆起来:
“大可说来。”
“是,纪姨…”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
將王能临死前所言的情报,连同他猜测內鬼可能是甲队巡使鲁衙之事,一五一十稟告於纪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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