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声字字泣血,在空荡荡的庄院里迴荡,惊起檐下几只棲息的麻雀,扑稜稜飞入暮色。
一旁,一个衣衫襤褸却依旧难掩端庄风韵的妇人长嘆一声。
目光转动,望向侧旁。
身著青袍、样貌平平无奇的青年正默默地抿著茶。
“礼哥儿…”
韩氏眼眶泛红,感激道:
“这次若非你相救,我与画堂怕是难逃一死,姑姑…替你姑父在此谢过你!”
韩礼放下茶盏,嘆道:
“姑父待我恩重如山,如今他惨遭毒手,我救您和表弟出来,本就是分內之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韩氏名唤韩蕙婉。
她口中的姑父,便是她的丈夫、通背武馆前馆主宋横江。
宋横江於韩礼有大恩。
长云县韩家乃是新沂府望族韩氏分出来的支脉。
迁至此地已有二十余年。
韩礼,便是当今韩家家主与一位丫鬟通房所生。
出身低微,又是庶子,前头还有三个嫡兄。
在韩家,他素来是个小透明,根本不受重视。
可宋横江却待韩礼如亲子,教他习武,予他丹財。
没有宋横江,韩礼至今仍是籍籍无名之辈。
“一家人…”
韩蕙婉却惨笑一声:
“礼哥儿,你是姑姑的家人,但长云县韩家却不是!”
她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泛起难以掩饰的仇恨:
“韩府距我武馆不过二里地,韩昶、韩烈二人皆是暗劲大成,可我与画堂被关押数年,他们却不闻不问…”
“他们可是我亲兄长啊!却狠心至此,眼睁睁看著我与画堂受尽折磨…”
一旁,宋画堂带著刻骨恨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韩府…与严啸、宋烟蓉那两个奸贼一般,同样该死!”
韩礼轻轻嘆了口气。
他对韩家同样没甚好感,但他此刻却是最清醒的。
无论严宋,亦或韩府,都不是他们当下能招惹的。
现如今…要確定的是下一步路如何走。
韩礼沉吟片刻,道:
“姑姑,救出您与画堂表弟一事,实则是我一位好友所谋划…便是这位萧文兄弟的兄长。”
说著,韩礼抬手指向靠在门边放哨的半大少年。
少年模样清秀,眉眼间带著几分靦腆,正是萧文。
眾人目光齐齐望来。
萧文不好意思挠挠头,忙解释道:
“其实…我大兄只是指明嬢嬢与宋大哥被关押的地方罢了,今日这场动静,多是韩大哥独自策划执行的。”
“严啸老贼防得紧,韩大哥用了半个月功夫,日夜摸排踩点,將护院弟子的换班时辰、暗哨位置摸清楚。又打探到他们今日去王府商议要事,才决定临时动手…”
听到这话,宋画堂艰难撑起身子,独眼中泛起希冀:
“表兄…萧兄弟,二位大恩,宋某粉身碎骨亦难报偿。只是…那『通背桩』的化劲原本,你们此番潜入,可曾寻到线索?”
提起这一茬,屋里气氛顿时沉了下去。
韩礼嘆了口气,缓缓摇头。
宋画堂见状顿时明白,痛苦地闔上眼,嘶哑道:
“当年,我爹遭暗算身中剧毒,临终前只留下五个字『秘籍在武馆…』便毒发咽气。”
“这几年来,严宋二贼都快把武馆地皮掘下三尺了,连茅厕都没放过,却依旧未曾寻得。”
“但可以確定的是,功法定然还藏在武馆某处!”
“二十多年前,传我爹功法的那位高人曾言,唯练就全本『通背桩』后,方能在那处福地开启时,得认可,入大殿,夺传承…”
“而那『福地』开启之日,算算时日已不足一年,现下却迟迟寻不回『通背桩…”
见宋画堂情绪激盪,韩礼上前拍著他的肩膀,温声道:
“表弟,你且宽心。”
“若你所言不虚,『通背桩』还在武馆,它就跑不了。”
“等过段时日,风声没那么紧了,我请萧兄亲自走一趟。有他出马,定將那秘籍给你翻出来!”
“萧兄?”
宋画堂一愣,独眼疑惑地望向靠在门边的萧文。
萧文见状,赶忙摆手:
“不是我,宋大哥,韩大哥说的是我大兄!”
旁边的韩蕙婉听罢,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这萧小弟年纪轻轻,身上尚无气血涌动之象,显然连练血境都未曾叩开。
衣著举止皆平平无奇,也不像出身大族。
韩礼为何如此篤定,他那大兄便能寻到『通背桩』的藏处?
她目光落在萧文身上,忍不住问道:
“这位…萧弟弟,听礼哥儿的意思,你那兄长若出马,就一定能寻回我家那本秘籍?”
“那是自然!”
萧文用力点头,脸庞上泛起骄傲崇拜:“只要我兄长出手,定是手到擒来!”
韩蕙婉见他这副神態,不禁生出几分逗弄心思。
凑近了些,含笑道:
“哦?这却是为何?”
萧文微微一怔。
他自幼便没了娘亲,是被兄长一手拉扯大,记忆里,母亲一直是个模糊的影子。
而韩蕙婉温婉的嗓音、祥和的眼神,与他梦中幻想过无数次的母亲形象,悄然重叠在一起。
被妇人温柔地凝望著,萧文脸皮一点点地涨红。
他像个孩童般手足无措,眼神慌乱躲闪,结巴道:
“我…我大兄他…他就是厉害,总之、总之他去就行!”
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萧文觉得脸烫得快烧起来了,索性一扭头,丟下一句:
“我…我去通报大兄一声,就说这边一切顺利!”
说罢,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消失在暮色中。
看著少年的背影,韩蕙婉微微一怔,忍不住失笑出声。
屋里略显压抑的气氛,也在笑声中冲淡了几分。
韩礼轻轻摇头,拉过一张长凳坐下,解释道:
“姑姑,表弟,你们別见怪,萧文向来脸皮薄,不过,他方才说的话,却非是吹嘘之言。”
韩礼说到这里,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我那位好友,名叫萧武…怎么说呢,他自带一股运势。”
“运势?”
宋画堂面露不解。
“对,运势。也可以说运道,好像老天爷格外照顾他一样,很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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