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礼压低声音,像是在讲一件奇事:
“我与萧兄结识两个多月,亲眼见他走到哪儿,宝物就跟长了腿似的往他怀里钻。”
“他走在街上,便能拾到別人掉的银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隨手宰个地痞,搜身准能翻出功法或者疗伤奇药。”
“上个月,萧武兄想为他结识的另一位好友纪兄庆贺生辰,特意邀我去大黎山中猎杀一头宝兽,剥皮做衣相赠。”
“回程之时,他一脚踩空掉进山洞,不但没伤著,反倒在山洞里发现一位前朝剑修的骸骨。”
“石壁上刻著遗言,说他是大阳朝人,被本朝兵士追杀到此,资粮耗尽,重伤垂死,仅有灵剑和剑法隨身,有缘人可继承他的传承,若缘分不够,也替他寻个传人…”
“萧兄使枪,我自有传承…”
“正好那位纪兄也同样用剑,便將灵剑和传承都赠给了他…”
韩礼说完,两手一摊:
“总之,萧兄的运道好的叫人费解,他去个破庙废宅,闭著眼睛溜达一圈,都能撞上机缘。”
“你们说,这『通背桩』要是让他去找,还能找不到?”
神乎其神的描述,让宋画堂目瞪口呆,不由喃喃道:
“这世上…竟有这般福泽深厚之人?真是天下奇观,若有机会,定要亲自见见这位萧武兄…”
一旁的韩蕙婉却没有顺著儿子的话接下去。
她眉头紧皱,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唇微动,低声自语:
“机缘自到…逢凶化吉…避死延生…天生武体…”
片刻后,她双眼猛然睁大,身子不可遏制一颤。
察觉到异样,韩礼与宋画堂齐刷刷转过头,目光惊异。
韩礼忍不住道:“姑姑,您这是…?”
韩蕙婉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目光灼灼地看著两人,一字一顿地道:
“我早年在新沂府主家时,曾在一本古卷中,读到过与你方才之言很是相像的描述…”
“若我未曾记错,古卷上將这类人称之为——”
“命数子!”
…
外城。
白家西山矿场。
矿洞幽深逼仄,空气浑浊不堪。
洞壁两侧插著松脂火把,火苗噼啪作响,將摇晃的暗影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明灭不定。
一个赤裸上身的青年正立於洞中空地,摆开桩架。
他样貌粗獷,浓眉如刀,目光坚毅沉稳,眉宇间自有一股豪迈之气。
隨著桩架运转愈发迅疾,他体內筋骨齐鸣,发出嘎嘣脆响。
这时,矿道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武耳廓微动,缓缓收了桩势,抓起水囊猛灌两口。
不多时,萧文满头大汗地钻进矿洞,反手將一块木板掩在洞口,快步走到萧武跟前道:
“大兄,事情办妥了。韩大哥已將人安全救出。”
萧武面上並无意外之色。
他將水囊递给弟弟,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顺利便好,此番不过是帮韩兄一个小忙罢了…不说他们了,你的桩功练得如何?”
萧文接过水囊灌了一口,抹了把嘴,有些兴奋道:
“大兄,我已能感到体內有股热气四处乱窜,怕是距离叩开练血,只差临门一脚了。”
萧武摇摇头,淡淡道:
“太慢。”
萧文脸上兴奋顿时一僵,隨即无奈苦笑道:
“我资质本就愚钝,哪能跟大兄相提並论…再说了,这世上又有几人能与你的天赋相比?”
萧文此言並非夸大。
萧武的武道天赋,当真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两个多月前,他们兄弟俩还只是这白家矿场里隨时可能被砸死累死的底层苦力,萧武更是因常年劳作,身子骨单薄如纸。
可自从他在矿洞深处意外挖出一枚神秘玉鉴,並从中得到了一本传承功法后,整个人便如脱胎换骨一般,修为一日千里。
“看好了,我再为你演示一遍!”
萧武浑不在意弟弟的吹捧。
站起身,双脚一错,扎在碎石地上,双足如老树生根。
紧接著,脊椎向后一弓,十指曲张成爪,向前猛探。
“呼!”
平地捲起一阵劲风,洞壁上的火把被吹得摇晃。
萧武胸腔鼓盪,呼吸如拉风箱般沉闷有力,一呼一吸之间,浑身气血犹如大河奔腾。
凌厉、霸道、宛如苍鹰扑食的气势,轰然散发开来!
圆满境『玄鹰桩』!
萧文目瞪口呆。
他从未教过萧武这套桩功。
只因他资质差,练桩练得磕磕绊绊,进度极慢,萧武便让他当面打了几遍桩架。
结果,仅是看了几眼,萧武便將繁复的桩架动作刻入脑海。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通过观察萧文换气的节奏,硬生生逆推出这门桩功配套的呼吸法!
短短十余日便將『玄鹰桩』练至大成,如今又过去七八天,竟已踏入了圆满之境。
萧文咽了口唾沫,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在梅院时,曾亲眼见过那位沈修寒沈师兄的天赋。
十六日感应气血,同时將『玄鹰桩』练至小成,连师父都出言感嘆,称其天赋不逊於大师姐。
可跟自家大兄这“看几眼便能逆推功法”的妖孽悟性相比…
萧文觉得,便是那位惊才绝艷的沈师兄,也要差出一截。
“气沉丹田,意在指尖,你方才桩功打的太虚了!”
萧武边演示边提点。
看著萧武行云流水的动作,萧文脑海灵光一闪,好几个苦思不解的关窍忽然间豁然开朗。
“大兄!我悟了!”
他大喜过望,招呼都来不及打便急不可耐地跑出矿洞。
望著一溜烟跑出去得萧文,萧武收了桩架,摇头嘆笑:
“这小子,这般年纪还冒冒失失的,如何成的了大事?”
他穿好衣物,从石缝中摸出个巴掌大小的盘状物件。
那是一枚古旧玉鉴。
鉴面通体莹润剔透,无半分杂色,表面雕刻著繁复的云纹,纹路灵动,仿佛活物一般。
萧武摩挲著玉鉴,神色沉静地低头默默注视。
“嗖!”
矿洞外传来细微响动。
一只拳头大小的灰鼠,拖著一条淡金色的长尾,如闪电般从石缝中钻出。
小傢伙熟练顺著萧武裤腿窜上肩头,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著他的脸颊。
紧接著,两只前爪一顿乱挥,“吱吱吱”叫个不停。
萧武被这小模样逗乐了。
將玉鉴揣回怀里,食指顺了顺金尾鼠的皮毛,笑道: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发这么大脾气?”
“吱吱!吱吱吱!”
“噢…你是说,上次在黎山外偷你宝贝的那人回来了?”
“吱吱!”
“哈哈哈,小气鬼…”
“吱吱吱吱!!”
“好好好,彆气了,下次遇到他,一定替你出言教训他,这总行了吧?”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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