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寒穿过前院,绕过迴廊,往后院走去。
后院清幽,与前院的喧闹恍如两个世界。
几丛翠竹倚墙而生,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走至堂前,还未敲门,便听梅霜风声音传出。
“进来罢。”
沈修寒推门而入。
厅內檀香裊裊。
梅霜风坐於椅上,一身月白长裙,外罩青灰褙子,长发隨意散在肩头,手里捧著一本手抄册。
正是『金雕扶摇功』!
梅霜风看得入神,眉头微蹙,指尖在纸页上划过,仿佛在逐字逐句地推敲琢磨。
沈修寒目光微动,上前几步站定,做出一副恭敬模样,然后开始作死:
“师父,可有不曾理解的地方?弟子不才,愿为师父解答一二。”
梅霜风顿了顿,缓缓移开书册,抬起眼,木著脸看向他。
沈修寒起初还紧绷著表情。
可对上师父那双清冷中带著几分无奈的眼睛,终究没忍住,笑出了声。
梅霜风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嘟囔道:
“倒反天罡!”
將书册“啪”地一声合上,坐直了身子,整了整袖口,面色恢復如常:
“这桩功虽高明,但与『玄鹰桩』核心同源,脉络相通,我参悟了数日,已基本尽掌於心。”
说到这,她顿了顿,眼中浮起一抹郑重:
“寒儿,我准备调息一段时日,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冲关化劲!”
化劲!
这两个字说出,沈修寒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暗入化,相比於明入暗,凶险何止十倍?
暗劲是將气血凝练入窍,以求爆出远超明劲的恐怖穿透力,如钢针入骨,如暗流潜涌。
而化劲,则是要將九窍暗劲“炼化为气”,让其遍布五臟六腑,从而做到所谓“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圆融之境。
其中凶险,不亚於在体內引爆一桶火药。
稍有不慎,便是气血逆流、经脉寸断,轻则沦为废人,重则当场毙命!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直指核心道:
“师父,可有几成把握?”
“原本毫无把握。”
梅霜风摩挲著『金雕扶摇功』,语气平缓却带著一丝感慨,缓缓道:
“我困在暗劲圆满数年,因后续无功法可修,才进无可进,蹉跎至今。”
她说到这顿了顿,抬起头,眼中精光內敛:
“可有了这门心法后…我有六成把握!”
沈修寒闻言皱眉:“六成…低了点。”
“足够了。”
梅霜风声音篤定,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郑重地放在桌案上。
“因为,疏影还將这粒大丹借予了我。”
“此丹唤作『五元练气丹』,乃是丹中至宝,价值千两。对武夫由暗入化大有裨益,能炼化五臟之气,调和经脉逆冲…有此丹相助,我便有八成把握!”
『五元练气丹』!
沈修寒目光微动,心中豁然开朗。
他想起来了!
这正是当初他护送纪雪与纪瑶时,纪家暗藏在纪雪身上的那粒丹药。
根据情报所言。
此丹还被镇海侯府的一等巡海卫瞿戊所覬覦,险些惹出一场风波。
没想到…
纪疏影竟將此丹交给了师父!
这份情谊,不可谓不重。
“寒儿,我闭关时间可能得需个二三月…”
梅霜风將丹药小心收起,揣入怀中,语气低沉下来,眼中浮起顾虑:
“武宴后,梅院名头传遍诸县,拜师者络绎不绝,单凭青虹操持,我怕她镇不住场子,更怕別有用心之人趁虚而入,坏了根基。”
“师父不必操心这个,只管安心闭关。”
沈修寒闻言,却是笑著摇了摇头。
旋即,在梅霜风略显不解的目光中,沈修寒单手按在腰间『寒廩』的剑柄上,五指微微收紧。
太冲穴內。
暗劲勃然涌动!
那股如钢针般的劲力瞬间涌上右臂,聚於掌心,又灌入剑柄。
剑鞘嗡嗡轻颤,仿佛也在应和。
“嗯?”
梅霜风目光一凝,瞳孔微缩,她“唰”地起身,太师椅向后滑了半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死死盯著沈修寒按剑的右手,语气微颤:
“这是…暗劲!?”
沈修寒嘴角勾了勾,眼中儘是从容自信:
“不错。”
下一刻,劲力收敛,剑鞘重归沉寂。
梅霜风怔了片刻,缓缓坐下,美眸里泛起欣慰之色,如春风化雨。
她长舒一口气,靠回椅背,声音柔和了许多:
“好!好啊!”
“本以为你入那血潭,能修成阳蹺筋脉,成就明劲圆满,便心满意足了。”
“未曾想…寒儿的进度如此之快!”
梅霜风看著面前这个青衫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入门不过数月,便从一介白丁走到如今这一步,快得让人恍惚。
“既如此,明有青虹主持大局,暗中有寒儿你坐镇…我也能放心了。”
梅霜风深喘一口气,终於將心放下。
这时,门外传来江青虹带著雀跃的声音:
“娘,午膳来了!师弟家那铺盖面哦…”
沈修寒与梅霜风闻言,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
晚时,野祠坊,二福街。
街道两侧墙体斑驳,墙根长满青苔野草。
路上坑坑洼洼,积著数日未乾的污水,散发著刺鼻的腥臭。
墙角,一排衣衫襤褸的乞丐蜷团,或靠墙上打盹,或是口中喃喃求乞。
可这地界,甭说是权贵世家,即便是平头百姓,也不会无事前来转悠。
所以,他们面前的破碗空空如也,不出意外的话,又是要饿肚子的一天。
而就在这时,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走进街巷。
他容貌普通,身材普通,气质普通,负手而行,步子走得不急不缓。
目光从街边每处墙角、每扇破窗、每道裂缝上缓缓扫过,仿佛在辨认什么,又仿佛在回忆什么。
墙角边。
几个乞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闪过光亮。
他们挣扎著想上前乞討,想从那青年手中討几枚铜板,填一填肚皮。
可不待他们起身…
青年脚步一顿,站在巷子第五家门前。
旋即,他仰起头,看了看那扇破旧木门。
门上漆皮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的木茬,门楣隱约可见几道劈砍的痕跡。
青年凝视片刻,旋即伸出手,推开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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