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悲催的村长

    林业成拉家常一样说：“茂財叔，之前那笔拖欠的租金，不能算给我们。”
    林茂財的脸立刻垮了一半。
    “那笔帐是別人欠的，村里要拿那笔钱，去找那个跑路的人，该怎么追怎么追。但那跟后面土地出租没关係，我们要谈的，是以后的承包合同。”
    林茂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林业成说得没错，之前的烂帐，想让新来的人替前任填坑，道理上也说不过去。
    林业成微微向前倾身，声音放低了半度。
    “茂財叔，你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没有钱分，村里大家吵著要去镇上闹，我们可以签长期合同承包村里土地，租金按村里內部价算，先解决燃眉之急。”
    林茂財沉吟。
    “而且我们可以聘请村里的叔伯大娘们来干活，施肥打虫，採摘收穫，全用本村人，日薪比往年翻倍。而且我弟还准备在村里建一个冷库，这样我们就不用被外来的收购商压价了。”
    “翻倍？建冷库？”
    林茂財一下坐直了，荔枝採摘下来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以前是採下来就必须卖给收购商，就算当日价格不好也必须卖，所以村子饱受压价的困扰，如果村里有冷库的话，就能自己联繫冷链车，自己去寻找合適的买家。这也是之前附近几条村子决定一起把土地包给上一任的原因，
    “你们不是和上一家那样说说而已吧？”
    村长都有点被骗怕了。
    林业成认真重复了一遍，“哎呀！茂財叔，我们是自己村里人啊，我们怎么可能骗自己人，就是我弟在大城市工作，赚了大钱，准备回来建设家乡而已。我们要在这里建冷鲜运输线，要长期做。”
    林茂財没说话，但手指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敲桌面了。
    “茂財叔，你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什么？那笔拖欠的旧帐弄得大家没收入，这地荒著今年又要颗粒无收，大家没活干、没钱赚，你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我们今天来，是给你一个出路，让地活起来，村里人今年就有钱赚，而且赚得比往年多，大家的气自然就消了一大半。”
    林茂財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做村长几十年了，今天林业成说话，句句都是实在话，让他没有半点反驳的地方，而且最主要是，他们是自己村里看著长大的小孩。
    “行！地给你！你弟要在国道开店的事，我也听说了，是个有本事的人，我相信你们，那块地本来就是村集体的，租金算最低价，本村村民內部价。”
    “路的事我也帮你协调，村道改造有专项，我去镇上跑一跑，说不定有点政策补贴下来。”
    林茂財说著，已经站起来准备去骑摩托。
    “手续的事你放心，我今天就去，最多三天给你办齐！”
    说完，摩托车便一溜烟的走了。
    成了！
    林业成鬆了口气，不过又皱了皱眉。
    “不过……阿言，接下来就难了。”
    林言看堂哥：“什么问题？”
    “建冷库、修路，这是大工程，得有人能管调度，还要懂点工地的门道，村里现在哪有这种人？”
    的確，现在已经三月中旬了，出去打工的年轻人也走了一小半了，留下来的，要么是年纪大了，要么是没什么文化，管几亩自家地还行，指挥工程现场……那是另一回事。
    “村里有没有读过大学、懂这一行的？”
    林业成想了想，拍了一下脑门：“那肯定是家耀了！”
    “家耀哥！”
    林言的另一个堂哥，三伯的大儿子，考出去读了大学，现在在大公司做审计。
    “对，他读的是会计，现在在大城市，听说薪水不低。
    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回来，大城市待久了的人，哪肯回这穷地方？”
    “先打电话试试。”林言说。
    “还有另一个问题，工人，隔壁村原来做工程的那批人，之前跟上一任跑路的大老板，被欠了工资，前两天我听说，他们全去镇上討薪去了。”
    他把这两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语气平静：“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虽然前面办事也碰到过不太顺利的事情，但是此刻林言还是很有信心的。
    在异界时，占领一个领地，只需要收下当地领头的贵族当狗就行，一手大棒，一手糖果，虽然现在这里都是他的亲戚，不该这样说话，不过道理都是一样的。
    了解完情况，林言取了一袋现金，找上了大伯，把这事交给他。
    然后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是一个带著些许疲倦的声音：“喂，哪位？”
    “家耀哥，我是阿言啊。”
    “哦哦……言仔啊！怎么了？”
    “哥，我大学时赚了很多钱，现在在村里启动了一个项目，需要一个能管工程的人，我第一个就想到你。”
    家耀哥的声音里带著些许惊讶。
    “你在村里搞项目？搞什么？”
    “餐饮，冷链，后期还准备参考城市建设，薪酬我给你年薪百万。”
    但电话这头的林家耀，脑子却嗡的一声，当场愣住了。
    “……你认真的？”
    “哥，村里需要你这种人。你在大城市一年到头，你查的那些帐，最后也不知道算进了谁的口袋，回来，把帐算进自己家乡的口袋里，不好吗？”
    又是一段沉默。
    此时，某个写字楼內。
    林家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著电脑里刚刚做平的烂帐，心里一阵发堵。
    他这个审计，说白了就是帮人合法合规掩盖烂摊子。
    在农村搞餐饮？建冷链？
    作为专业审计，林家耀太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了！乡村的人员流失，农业项目的回报周期，基建投入无底洞，利润率却低得可怜。在城里，资本根本不愿意碰这种苦差事！
    言仔赚了那么多钱，他干什么不好，非要把真金白银砸进那个农村里？！
    林家耀咽了口唾沫：“言仔，你……你知道在村里搞產业要烧多少钱吗？这根本就不是个赚钱的买卖！”
    “我知道。但这事得有人做……”
    林言本意只是觉得亲戚用著放心，顺手画了个饼。
    但这句话落在林家耀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林家耀握著手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是啊！言仔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算不清这笔帐？
    他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
    他是为了给村里的人找条路！
    反观自己呢？读了那么多年书，在这个钢筋水泥里，每天帮著外人算计来算计去，不仅失去了当初的理想，连老家的根都忘了！
    言仔才多大？他竟然有这种破釜沉舟的反哺之心，有这种达则兼济天下的胸怀！
    我林家耀还在这里犹豫什么？！
    一股久违的热血直衝林家耀的天灵盖，瞬间衝散了多日加班的疲惫。
    “言仔，你別说了！”
    林家耀眼眶发热，猛地站了起来，把桌上的审计报告一把推开。
    “我弟弟都有这种砸锅卖铁建设家乡的觉悟，你哥我还能在外面当缩头乌龟吗？！我马上写辞职信，明天就买票回村！”
    “……？？？”